顧宅客廳内。
傅榕笙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錯疊在一塊,右手在膝蓋上輕輕地敲打着。
還沒出來?
以他對顧玉森的了解,對方看到他來之後,應該會立刻讓顧惜朝出來見他才對。
可是他到顧家已經半小時了,至今沒見到顧惜朝。
該不會,是她受傷了吧?
眉頭一皺,敲打的動作即可停止,眼睛微眯,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這顧家,膽子可真不小啊!居然敢動他傅榕笙的未婚妻!
郭一山坐在傅榕笙身邊,想着之前信裏的内容,眉心一沉,看着傅榕笙道:“榕笙,顧惜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爲什麽一個八竿子和蘇家扯不上關系的顧惜朝,會知道蘇蔓的下落?
說來也奇怪,他認識傅榕笙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女孩子這麽上心。
“她不怕我,甚至想發設發想從我手底下逃脫。”
傅榕笙想起初次見到顧惜朝時的情形,即便是被人算計過後的她,也絲毫不見狼狽。
明明知道他在找她的麻煩,卻還能鎮靜自若地和他談條件。
想到這,傅榕笙笑了。
郭一山看着傅榕笙嘴角的笑容,心裏對顧惜朝越發好奇了。
自己也是越來越不懂現在的小年輕了,對方和他對着幹他反倒還開心起來了?
“師傅今天爲什麽會突然來找她?”
這也是傅榕笙心裏的疑惑,郭一山素來不問窗外事,更别說認識這小小顧家的一個私生女了。
郭一山想起顧惜朝在信中再三提及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她知道蘇蔓下落的事,沉吟幾秒道:“顧小姐是個很有趣的人。”
傅榕笙看着郭一山有所隐瞞的模樣,更加好奇這顧惜朝到底是怎麽請動郭一山的?
正在這時,顧玉森終于領着顧惜朝走了過來。
傅榕笙擡頭對上顧惜朝的瞳中,隻見她一身月牙色長裙風姿綽約,勾勒出她完美的腰線,裙擺随風搖曳,更顯風姿。
傅榕笙一直都知道顧惜朝很美,但是他沒想到此刻的顧惜朝能夠一眼撞進他的心裏,讓他想要把她好好收藏,不讓其他人窺見她的美。
他眸子猛地收緊,自己竟是真的對這小丫頭上了心了。
郭一山看見顧惜朝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可更多的是打量。
“勞煩二位久等了,郭先生這位便是我孫女,惜朝。”
顧玉森笑呵呵地介紹着顧惜朝,心裏做着美夢:這丫頭運氣好能夠和這兩位大人物扯上關系,以後他在港城,怕是能橫着走了。
一想到顧家以後的飛黃騰達,顧玉森笑眯了眼。
“顧小姐,許久未見,我前幾日得了一幅畫,可否換個地方你我二人品鑒品鑒?”
品畫不過是由頭,他隻不過是想和顧惜朝獨處,好細問蘇蔓的下落。
“樓上書房沒人,郭老直接帶着惜朝過去便可。”
顧玉森不疑有他,畢竟郭一山對書畫成癡,又是長輩,和顧惜朝獨處也沒什麽不妥。
傅榕笙看着顧惜朝的眼神很是玩味,他想知道郭一山到底爲什麽要見顧惜朝,而且還能讓師傅開口要求兩人獨處。
顧惜朝點點頭:“郭老熱情相邀,我自然是願意的,隻是希望郭老不要嫌我見識粗淺才好。”
“顧小姐謙虛了。”
兩人上了二樓書房,剛一進門,郭一山便迫不及待低聲道:“顧小姐當真知道蘇蔓下落?”
蘇曼是郭一山關門弟子一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顧惜朝是怎麽知道的?
“蘇小姐已經死了。”
顧惜朝眼底閃過濃郁的恨意,她想告訴郭一山她就是蘇蔓,可是話到了嘴邊,她忍住了,現在還不能告訴師傅真相。
死人複活在其他人身上,這種荒謬的事,若不是自己親身經曆,她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般離奇的事。
更何況憑着師傅對自己的喜愛,楚非和蘇挽歌會不好過,但楚家怕是也要經曆不小的動蕩,那些心懷鬼胎的老家夥,還不得把蘇家四分五裂?
自己一定要完完整整把蘇家拿回來!
“死了?”
郭一山雙眼微瞪,不能置信道:“不可能!”
蘇蔓是他見過最爲聰慧手段狠厲的女人,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輕易死去?
就連楚非他們都說蘇蔓隻是失蹤而已,沒人知道她的下落。
“是真的。”
顧惜朝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郭一山:“這便是蘇小姐的遺書。”
郭一山看着上面的字迹,一眼便認出,這是蘇蔓的字。
這封信,是顧惜朝在昨天寫好的。她知道,郭一山一定會來的。
她必須要想辦法把蘇蔓的死告訴郭一山,讓郭一山信任她,還不能引起他的懷疑。
郭一山立刻将信接了過去,翻開看了起來,當他看到信中内容後,用力将信紙揉成一團,眼中滿是悲戚。
“她是什麽時候把這封信給你的?爲什麽會給你?”
蘇蔓是郭一山最得意的弟子,兩人甚至可以算是忘年知己。
誰能想到,蘇蔓就這麽死了。
“蘇小姐是在失蹤前一周給我的。她曾經以港大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回學校做過演講,也是那一次,我認識了蘇小姐,有幸在那個時候得了蘇小姐的賞識。她交給我,是因爲我是她身邊唯一與楚先生沒有來往的人,沾了之前不起眼的光,楚先生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顧惜朝雙手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攥緊,她隻要想去過去的事,心裏的恨意便傾瀉而出,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情緒湮沒。
但是,她必須控制情緒。
她要讓郭一山相信,她隻是蘇蔓的委托人。
“蘇小姐交給我的時候,曾和我說過,若是她失蹤的新聞出來後,一定要想辦法聯系上您,把這封信交給您。她說,希望您不要過于悲傷。”
顧惜朝緩緩道,一雙眼一直落在郭一山的臉上,不錯過他一分一毫的情緒。
她在信裏寫的很清楚,蘇蔓的死是楚非下的手,并強調顧惜朝是個可靠的人,在顧家過得十分艱難,希望郭一山以後能好好照顧她。
她相信以郭一山的爲人,他一定會做到。
郭一山阖上雙眼,信紙已經在他的手心被汗水浸濕。
半晌,他才睜開眼,看着顧惜朝,雖然是二十歲的年紀,但是眼神卻有着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深沉。
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蘇蔓時的神情。
那時候的蘇蔓,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卻有着洞悉一切的眼神。
顧惜朝和蘇蔓的眼神在郭一山的記憶中慢慢地重合在一塊,或許,這就是爲什麽蘇蔓會把遺書交給顧惜朝的原因吧。
“惜朝,你願意做我徒弟麽?”
郭一山看着顧惜朝,露出長輩般慈愛的笑容。既然蘇蔓讓他好好照顧這個孩子,那他便好好照顧她吧,他不能護着蘇蔓周全,但至少能保惜朝一世安甯!
做徒弟?
顧惜朝怔了,她原本隻是希望郭一山能夠幫她在顧玉森面前美言幾句,不曾想,郭一山居然這般幹脆,直接讓她成爲他的徒弟。
郭一山一生,隻有兩名徒弟,傅榕笙和蘇蔓。
傅榕笙,是衆所周知的,可是蘇蔓,除了和郭一山熟悉的人之外,無人知曉的關門弟子。
有多少名門世家的子弟想要成爲郭一山的徒弟,都被他一口拒絕。
倘若,顧惜朝真的成爲郭一山的徒弟,勢必會引起全城轟動。
從前那個懦弱被欺負的顧惜朝,将不複存在。
“師傅。”
顧惜朝忙不疊地應了下來,有了這層身份,對她日後的計劃大有助益。
“乖。”
郭一山和藹地看着她,擠出一抹微笑道:“一會出去我就會向衆人宣布,以後你在顧家再也不會被欺負了。”
顧惜朝聽着郭一山的話,心下有些愧疚,等到她計劃成功的那天,她一定會告訴郭一山,她就是蘇蔓。
可眼下,她必須把這個秘密收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