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點心,兀自出神的冷月心,因爲睿馨突然的問話,蓦然擡起了眼簾,四目相對,突然且充滿了期許,但仍舊倉促,所以各自霎那間地挪開了自己的眼眸和心扉。
睿馨一陣心亂如麻,完全沒留意對面而坐的冷月心也是同樣的心慌意亂,但兩人表面看來依舊平靜如常,因爲尚有宮女們在旁候着。
但是早膳什麽時候已經整齊地擺在了眼前,冷月心卻不知道。
睿馨看着眼前的美食,想來是睿實刻意安排過,準備的很是精緻,能看得出他的用心,或許睿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似乎除了自己,任何一個都可以成爲女子終身不錯的選擇。睿馨歎息,在心底,不想被誰發覺,卻難掩失落的心境。
冷月心的兩手原本進宮的時候因爲清晨趕路而冰涼,此刻卻手心沁汗,又因克制心情而雙手無措的緊握在一起。
待她的心終于恢複了些許平靜的時候,餘光裏,她再次偷偷地望向睿馨,他看起來不知爲何有些許落寞的神情,正望着早膳發呆,看起來又略微清瘦了些。
子尊常說七皇兄因爲夜夜笙歌的不良習氣,所以身子骨更顯纖弱了,雖然這話在冷月心聽來,刺耳又鑽心,但眼見他消瘦半分,她仍心疼如刀絞。
這樣的自己卻是冷月心無法接受的,所以她自責自悔,去深山書院面書思過,因爲她要找回符合那個冷相之女資格的冷月心。
找回那個書香門第沒有兒女私情,不會堕落到去暗暗傾慕一個風流浪子的、不會令家門蒙羞的大家閨秀。
但是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她卻無能爲力于任何,停止不了傾慕,也無法阻止自己的眼前總是浮現睿馨的面龐。
她覺得自己很失敗,枉讀了那麽多聖賢書,更枉費了父母兄長的悉心培育。冷月心因這種挫敗感時時刻刻都處在煎熬和折磨之中。
七皇子睿馨對于冷月心的心思卻完全不知,倒不知是他隐藏的好,還是她心迹壓抑地更徹底了。
但是在人前他談笑風生、胡言亂語,眼下就這麽幹坐着,是不是更令誰懷疑?
所以睿馨開始拿起筷子,嬉皮笑臉說:“不知道‘實行殿’的廚子有沒有徒弟,我别苑什麽都好,女子貌美、琴聲悠揚、舞姿銷魂,但唯獨就是酒菜的滋味略遜一籌,真乃憾事一樁啊!”
冷月心聽着,也開始用早膳,如往常一樣,孤芳自賞的态度。
睿馨吧嗒吧嗒地吃着,毫無形象可言地吃喝得滿嘴流油,皇子的風範和禮儀與他完全沒有關系的樣子,還不時地打着嗝。
見冷月心不搭不理,也就自顧自地欣賞起‘實行殿’的裝潢來,正所謂簡樸之中透着那麽一股子神秘的貴氣感覺。
其實他已經看了百八十遍了,倒不是百看不厭,隻是眼神亂飄的時候,可以不經意地多看向對面兩眼。
見他又恢複了常态,或許是因爲自己的不搭理而覺得無趣,冷月心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女子。
有宮女送湯茶上來,送至睿馨面前時,他卻忽然定睛在這宮女的脖頸處。
冷月心瞬間更難以下咽了。
“你叫什麽?”睿馨問着眼前的宮女,“總該有個名字吧?”他又問。
正當宮女左右閃躲的時候,睿實回來了,還有沒能成功逃脫被抓個正着的睿骞。
“月心,”睿實先走到冷月心的面前,緻歉道:“是我怠慢了,還請見諒!”話罷才回去坐下。
睿骞也在睿馨身邊坐下了,但睿馨的目光還沒離開眼前的宮女,宮女見主子回來了,便立刻起身去端備好的早膳。
睿實看了看空着的座位,說:“不如等子尊回來再議狩獵一事,也許父皇有新的什麽旨意也說不定。”于是打算先用了早膳。
十二皇子睿骞原本想跟睿馨交換個眼神,以抒發一下沒能逃掉的苦悶,但是睿馨卻沒工夫搭理他,轉向睿實問道:“剛才那宮女是誰?怎麽以前沒見過?”
睿實被問得一愣,連忙往帷帳旁邊看去,宮女衆多他隻一臉茫然。
睿馨于是起身,走去那群宮女中間,将方才送茶湯的領了出來,說:“是這個,她自己不肯說名字。”
睿實看了看眼前的宮女,确實有幾分姿色,但因爲穿着打扮的緣故,所以并不突出,而且自己宮裏的人他的确也不能全部認得,于是示意門外的錦行進來回話。
錦行看了看此宮女,才回道:“回主子們,她叫煙翠,是安康姑姑新分派過來的。”
不提罷了,提起了,睿實就開始多心了,于是問:“咱們宮裏地方小,原本的宮女已經足夠,爲何又分派人來?”
“奴才不知,據安康姑姑說,可以作爲狩獵時期的臨時用人,因爲要準備出行,知道咱們主子要随從東宮,擔心人手不足,才分派人來照應。”錦行答道。
睿實又看了看眼前的宮女煙翠,無論她看起來是否老實本分,在此刻他的眼中,已将她判定爲誰派來的底細,所以他瞧着她的目光也就變了一層含義,但表面上睿實從來不流露任何。
“那個…煙翠,”睿馨仿佛自言自語道:“名字好,詩意,别有一番滋味…”
睿實見睿馨陶醉的模樣,于是趁機說道:“七皇兄如果喜歡,可以轉到你的宮裏去,反正我這裏也不缺人手。”他也正愁該如何打發了這個底細。
“這樣…妥當嗎?”睿馨假意推脫,不等睿實開口又說:“容我想想,主要是我那别苑裏已經有了…”
他開始掰着手指頭算,有些數不清的感覺,“我那裏也是人滿爲患了啊!人越多争風吃醋,也就越發嚴重,前日居然還打了起來,女子們爲了争寵也很是瘋狂的!”說着,他大笑起來。
眼前的這一幕,冷月心曾經也隻是聽說,但今日親眼見到了,她的心裏翻江倒海又五味雜陳。
一個宮女尚可以吸引到他的關注,而自己卻隻能令他感到無趣,這對于自尊心極強的冷月心來說,真是莫大的諷刺。
“七皇兄,”睿骞哼笑道:“除了女子,能再找點兒其他的愛好嗎?你不煩我都煩了。”
聽這,睿馨更加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