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睿宗轉頭看去,本以爲是洗墨用的,但是似乎大了些。
皇上不禁笑道:“小心裏面還有條魚呢,是睿骞昨晚釣的,送來的,本來要拿回去炖魚湯,被朕把這條小魚給救下了,早上福泰給添了水,活蹦亂跳的,看來釣他的時候,是用簍子抓的,沒傷着,隻等着看它能長多大了。”
說着,又想起什麽看向安康。
安康回道:“已經喂過了,魚小,吃不了多少。”
“好。”皇上很高興的樣子。
用膳片刻,才終于說起了正題,問道:“冷月心和章司姳,太子鍾意哪一個?現在能說給朕聽聽嗎?”
太子睿宗放下筷子,問:“父皇鍾意哪一個呢?”
皇上奇怪道:“這是你的太子妃,不是朕選後宮,朕鍾意的,太子未必鍾意,還是以太子的心意爲主。”
“兒臣,”太子睿宗猶豫了片刻,才說道:“兒臣似乎對兩位都無意。”
“爲什麽?”皇上的笑容不見了,些許緊張地問。
太子睿宗的解釋是:“父皇,兒臣認爲,她們兩人眼中,都沒有兒臣。”
皇上聽了,若有所思了片刻,又問道:“太子認爲,她們眼中有什麽?”
“兒臣認爲,章司姳的眼中,有權勢、榮耀、太子妃的位置、上進心、争取心…很多很多,唯獨沒有兒臣。至于冷月心,她的眼中,倒隻有一樣,是一個人,隻是兒臣覺得那個人,不是兒臣。”太子睿宗緩緩說道。
皇上聽着,又是片刻沉思,随意忽然擡了手。
福泰自皇上登基,就開始伴駕,但此刻卻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隻見安康去旁邊的書案上,翻找着一些畫,然後将其中一幅,遞到了皇上的手裏。
皇上拿着畫,給太子看,說:“冷月心的目光,都在皇子們身上,朕看她的目光,就在太子身上。
太子睿宗雙手将畫接了過來,卻說:“父皇說是,就是了。”
皇上覺得氣氛有些僵住了,于是又說了一句:“既然沒看中這兩個,還有十個可以選,傅卿和将軍之女,可有中意的?”
太子睿宗卻忽然微微笑了,說:“父皇,英将軍還是留給睿甯吧,兒臣消受不起。”
聽着,皇上也不禁笑了。
福泰和安康悄悄才松了一口氣,倒不像昨晚十二皇子來的時候,那樣輕松的氣氛了。
又是一日的作畫。
夜晚。
入寝前,梁禦醫又來了一趟,冷月心這次也跟來了。
梁禦醫給睿馨換了藥,對冷月心說:“你現在是待選的太子妃,每次應酬都忙不過來了,以後不要來禦醫司幫忙了。”
冷月心卻無疑反駁,隻說了一句:“是。”
梁禦醫又對睿馨說:“殿下歇着吧,臣告退了。”
而後冷月心也跟着一起走了。
睿馨趴在氈墊上,不由得看了看帳簾,等了片刻,試探地說了一句:“來人。”
果然看見進來的人是冷月心。
他假裝吃驚說:“怎麽是你,還沒走?”
冷月心走到面前,跪坐在墊子上,說:“他們都在晚宴場地上,放花燈,宮女們辛苦了一整天,都想去看,我讓她們去玩一會兒再回來。”
“他們?”睿馨倒是聽見外面有些喧鬧。
“皇子公主們,還有大臣子女們。”冷月心說。
睿馨卻故意說道:“宮女們辛苦一天了,不是應該去休息嗎,居然還有力氣去看燈?”
冷月心隻是略略笑意,因爲她覺得睿馨并非苛責之人。
“你怎麽沒去?”睿馨問道,又說:“睿骞肯定第一個跑去了吧,或者就是他的主意。”
冷月心這次笑開了些,說:“殿下居然猜得到,正是十二殿下的主意,十二殿下像是得了什麽喜事,特别高興,所以嚷嚷着去放燈,後來大家忍不住就都去了。”
“都去了?”睿馨哼道:“再都打起來。既然都去了,你爲何不去,你是當醫女,當上瘾了,還是實在沒有病人讓你練手,就盯上我一個了?”
“方才我去其他營帳,給宮人煎藥去了。”冷月心笑容漸收地說道。
“也就是說,除了我一個被你練手,還有一些倒黴鬼,那我就不覺得孤單了。”睿馨揶揄道。
見她又要沉默,于是又說:“看在你照顧了我幾日的份上,我多一句嘴,你别介意。”
冷月心雙目炯炯地看着他,“殿下請說。”
不知道爲什麽,睿馨覺得她的一雙眼睛,明月一樣,所以他趕緊躲開了四目相對的窘迫,說:“你覺得自己适合做太子妃嗎?”
冷月心聽了有些意外,問:“殿下的意思是?”
“如果你有喜歡的人,或許應該随心而動,你說呢?”睿馨說着,轉頭趴着,隻留了個後腦勺給她。
所以也沒看見冷月心的倉促和窘迫。
冷月心心慌地厲害,不知道爲什麽睿馨會說這樣的話,莫非被他看穿了心思?
“殿下…何出此言?”她吞吐得厲害。
睿馨于是又轉頭回來,才看見了她滿臉的緊張表情,索性跟她說了:“你那天睡着了,夢見睿骞了是不是?我聽見你喊他的名字了,所以你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又說:“睿骞是皇子中最開朗的一個了,或許你嫁給他,比嫁給冷冰冰的太子要好。”
說完這番話,睿馨好像費了很大的力氣,所以無力地趴着。
冷月心詫異地看着睿馨,才知道被他誤會了,所以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地解釋說:“不是十二殿下…”
睿馨頓時驚奇地看着冷月心,也坐了起來,說:“我就覺得不對勁,睿骞談及你的表情,也不像是有什麽事,但是你既然說不是他,那自然就有另一個真正的他,隻是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怎麽可能芳心暗許呢,或者你根本喜歡的就是太子。”
不知道爲什麽,睿馨的心情,忽然晴朗了起來,以至于開始胡說八道、不能自控。
冷月心卻漸漸恢複了冷靜,事已至此,他說是太子,那就是太子吧。
因爲,若不是睿馨,是誰又有什麽重要。
見她沉默,臉色凝重,睿馨隻能歎道:“是我多嘴了。”
冷月心聽了,卻心裏感動,說:“多謝殿下關心。”
聽到‘關心’二字,睿馨卻又再兀自歎道:“是你客套了,我哪裏有什麽關心,你也不需要,但是女子的終身大事,還應慎之又慎。”
冷月心聽着,心裏越發感動的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