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枕月閣的小小微妙
眉心的眼裏,帶着恨意。
似乎還藏着一種無法道出的隐晦感,但最終,她隻是抿了抿嘴,輕輕地埋下了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不過她的話沒錯,像葉恒之這種人,确實不配和禽獸相提并論。
丹娘走上前,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但她深知,在教坊司的這十年,她對眉心明裏暗裏的悉心保護,終究還是白費了……
思及此。
丹娘攥緊了拳頭。
隻可惜,她和眉心都隻是一介弱女子,無端攪進了一股漩渦之中,沒有辦法對付那些自以爲高高在上的衣冠禽獸……
這時。
眉心故作輕松,輕聲說道:
“阿姐,你不必爲我傷感,其實,從十年前入教坊司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想到了,終究會有這一天的,隻是或早或遲而已……”
丹娘緊緊地抱住眉心。
過了好久才松開,悄聲問道:
“既然這個葉恒之,不是葉雲之親弟弟,那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眉心搖搖頭,沉聲回道: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何關系,隻聽他自顧自地說了這麽些話……我真的感覺,他這個人好可怕,他那雙眼背後,好像藏着很多事情!”
丹娘忽地想起,那日随宋夫人一道,前往葉家小院查探情況之時,看見了真的葉雲之和他母親,遂不經意地念叨了一句:
“或許,咱們可以去葉家小院,找葉雲之和他母親問問清楚?”
誰知,剛說完,眉心的臉上就浮現出緊張和害怕之色,小聲問道:
“阿姐,你可還記得,咱們在洞中醒來時,旁邊有兩個棺材嗎?”
丹娘點點頭,不解地說道:
“當然記得……”
眉心用微顫的聲音,說道:
“這兩口棺材裏,之前躺着的,就是……葉雲之和他的母親!”
丹娘大吃一驚,輕聲問道:
“是葉恒之幹的?”
眉心雙目微滞,面含恐懼,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緩緩道出話來:
“他當着我的面,親手殺的!”
聽及此。
丹娘渾身寒噤,輕聲說道:
“隻當這個葉恒之是個貪财好色之徒,卻沒想到,竟是個如此殘忍之人!難怪回宋府的這一路,你都是沉默寡言,倒像是心若死灰……”
稍頓了頓。
丹娘神情微蹙,不禁想起之前眉心說的那番話,複又小心追問道:
“阿妹,他逼你做眼線?”
眉心沉沉一歎,悄聲應道:
“他逼我答應配合阿姐,一起待在宋府,做他們的眼線和棋子!”
丹娘輕聲問道:
“阿妹,你答應了?”
眉心無奈地點點頭,說道:
“我若是不答應,他或許真的會殺了阿姐你,還會殺了溫久姑娘,然後,再把我殺了,或是賣到西域去爲奴爲婢……他能做得出來!”
說到這兒,眉心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向丹娘,很認真地說道:
“阿姐,當時的情景,我隻能先應下,才有機會慢慢地想辦法!”
丹娘知眉心之意,卻仍歎道:
“阿妹,你可知,一旦被這些人盯上了,豈可能這麽容易脫身?”
眉心忽地瞪大雙眼,輕聲說道:
“阿姐,咱們可以趁着還沒有釀成‘潑天大錯’之前,把這一切,都告訴老爺和夫人,或者李郎君……他們或許會有辦法?”
聽罷,丹娘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愁雲滿面,悄聲道:
“那個神秘人的功夫了得,若是被他知曉了,我阿耶恐難活命!”
這一刻,兩個相伴整整十年時間的好姐妹,都陷入了百般的糾結。
這種感覺,就像同時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而且在這死胡同的終點,等待她們的,很有可能是萬丈深淵……
而她們。
手裏隻有一根稻草。
還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抓得住。
…………………
與此同時。
枕月閣之中。
榻邊兩側燭火,明晃晃的。
而杜蕭杳坐在溫久的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拉着家常話,可溫久卻一直耷拉着腦袋,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杜蕭杳知道,溫久今日被人“綁架”受了刺激,所以,不僅沒與她計較,反而很小心翼翼地照顧她的情緒,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半晌,溫久才緩緩地擡起頭來,雙眸滿含淚珠,甚是小聲地說道:
“我還想……沐浴!”
杜蕭杳一臉的驚詫,因爲她們倆剛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沐浴過了,就算是再愛幹淨的世家小姐,也不至于在短短一刻鍾不到的時間裏,提出再沐浴一次,這确實不合常理……
但僅僅兩秒。
杜蕭杳就想明白了。
溫存乃世家女子,她對自身清譽的重視,想必定超乎尋常女子,而今日,她卻不明不白地出現在雪樓,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肯定心裏有些忌諱……
于是,杜蕭杳急忙應道:
“好,不管你什麽時候想要沐浴,都沒有問題的,我去幫你準備!”
誰知,杜蕭杳的話音剛落,溫久就輕輕地拽住了她的衣袖……
過了好一會。
才生生地擠出一句話:
“被愛的感覺,是怎樣的?”
這話,沒有指名點姓。
可衆所周知,溫久有一個寵妹狂魔的兄長,還有很寵愛她的祖母千金公主,身在與皇族多少沾邊的大家族裏,溫久得到的關愛,絕對不少……
故而,杜蕭杳很清楚,溫久話中所指,乃是杜蕭杳與李正一之間的感情。
一時之間,杜蕭杳愣住了,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溫久這個問題。
畢竟,此時并非兩個好姐妹卧聊談心,可以肆無忌憚地秀恩愛,也不是“冤家路窄、分外眼紅”的仇人相見,可以無所謂地刺激對方……
很顯然。
這其中的分寸,不好拿捏……
也總不能爲了寬慰溫久,而胡編瞎編一通,說些違心的話來吧?
氣氛,瞬間凝固。
過了良久,還是溫久打破沉默:
“蕭杳,咱們認識多久了?”
杜蕭杳面帶疑惑,回道:
“月餘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咱們應該是在錦書閣認識的!”
溫久微微點頭,輕聲說道:
“一晃眼,我們都認識這麽久了,那你和李郎君認識多久了?”
杜蕭杳心裏咯噔一下。
過了片刻,才輕聲回道:
“不記得了……”
溫久知道,杜蕭杳這個回答,是在刻意避諱這個話題,怕傷害到她現在有些脆弱而敏感的心靈……
可就算溫久明白。
卻似乎沒有領情,轉而歎道:
“我和正一哥哥認識十年了……”
一瞬間。
枕月閣内。
充斥着某種小小的微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