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事先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到了柳甯村的時候，許潇還是被面前的景象驚到了。

太荒涼了。

看得出來，這座村落裏面，曾經也居住着不少人口，整個村子裏的房屋數量很多，站在山頭上放眼望過去，烏泱泱的一片青磚綠瓦。而且和慕容嫣之前說過的一樣，這些房屋的朝向都是千奇百怪的，有坐東朝西的，有坐南朝北的，還有連方向都不講究，直接斜着建起來的。

大部分房屋都已經很破敗了，房屋後、院子裏，甚至村子裏的不少道路上，都是一片片青蔥的綠影，赫然是高矮不一的樹叢灌木。

“那些房子，都是沒有人住的。”

張明旭似乎看出了許潇的疑惑，解釋了一句道：“以前我爺爺在世的那時候，這個村子裏還比較熱鬧，家家戶戶都住在這裏，不過最近這些年，尤其是公路建起來，很多村民都已經搬出去了。

現在還留在這裏的，最多也就隻有幾十戶，都是在這裏住了很多年的老人，比較念舊，才一直沒有離開。”

許潇點點頭。

這年頭，随着城鎮化的不斷推進，很多村莊的青壯年都往大城市裏走，到外面去打拼家業，真正肯留在農村伺弄田地的年輕人，已經少有又少。很多農村裏面，都隻剩下一些老人和留守兒童，這已經是一種很常見的現象常态。

更不用說，柳甯村還有着種種奇怪的喪葬習俗，恐怕稍微接受過一些現代教育的年輕人，多數都接受不了，搬離出去，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

許潇微微眯着眼睛，往山腳下方望去，目光不斷在柳甯村裏巡視着，慢慢皺起了眉頭。“……慕丫頭？”

“你也看出來了麽？”慕容嫣挑眉往許潇這邊看了看，臉色也有些凝重。

“怎麽了？”張明旭撓着頭，有些奇怪地看着兩人。

許潇看了他一眼，也有些奇怪地說道：“怎麽，你看不出來麽？這個村子的上空，陰氣都已經凝結成黑雲了。”

陰氣這種東西，原本就像是空氣一樣，是看不見摸不着的，可是如果積聚到了一定程度，那麽量變引起質變，就會凝結成陰氣雲團。而這種雲團，有時候甚至連沒有開過陰陽眼的普通人都能夠看得到。

到了這個時候，就說明村子裏的陰氣，已經濃郁到一個相當驚人的地步了。

聽了許潇的話，張明旭撓了撓頭，語氣讪讪的說道：“那個，我雖然跟我爸學過一點東西，但都是一些皮毛，你們說的陰氣什麽的……我真沒看到。”

“……”

許潇眼神微妙地看了張明旭一眼。

慕容嫣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看來這幾個月裏，還真是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這還是在大白天，村子裏的陰氣就已經濃郁到了這種程度，如果是到了晚上的話，恐怕還要更加嚴重。”

“其實應該都差不多，雖然我說不出具體的門道，不過也能看得出來，這柳甯村裏面的風水局……有些古怪。就算是大白天，也和晚上差不多吧？”

許潇說着，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按照道理來說，像這樣遠離城市的鄉下村落，沒有現代化工廠的污染，天空的顔色通常都應該是碧藍如洗的。可是柳甯村的上空中，卻是一派灰沉沉的景象，層層烏雲将太陽遮擋起來，隻有間隙處透出幾分光亮。

雖然看起來還算明亮，不過既然不見日光，那也和晚上差不了多少了。

擡頭看了片刻，許潇瞥了一眼慕容嫣：“我們這就進村麽？”

“不急。”慕容嫣也眯着眼睛，眸子裏掠過一絲精光：“現在天還早，就算村子裏的陰氣重一些，那些髒東西也不敢輕易出來作祟。先去那邊山上看看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三廟鎮谷的格局，可能就是從那邊開始破掉的。”

當下，幾個人就近找了個地方，把摩托車鎖好。

就沿着山路，往不遠處的半山腰上爬了過去。

柳甯村确實閉塞。

整個村子周圍，方圓幾公裏内，也隻有入村的那一條公路還算是像模像樣，其他的，都是靠人力走出來的山間土路。别說鋼筋水泥那些東西，連石闆都沒有。到了陡峭的地方，更是難走。

到了最後，許潇和慕容嫣不得不拿出輕身符貼在身上，又分給張明旭一張，在輕身符的作用下，速度陡然加快，很快就到了山腰上。

這時候，就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從遠處傳來，空氣中也似乎多了一些蒙蒙的水汽。

“哪裏來的水聲？”

許潇有些奇怪地看了張明旭一眼。後者愣了一下，随即說道：“哦，應該是黑水河。那條河是從村子外的東北方向流過來的，途徑這幾座山峰的背面，河面挺寬敞的，水流也比較急，在山上沒有房屋什麽遮擋，幾裏路外都能聽得到聲音。”

慕容嫣也點了點頭：“沒錯，我之前幾次過來的時候，也看過那條河。當時河水中有一些陰氣，不過不算重，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這樣麽……”許潇聽在耳中，沒說什麽。

這時候，就看到張明旭擡手往前一指，說道：“前面就是那座土地神廟了。”

不遠處，是一棟樣式古樸的建築物，看起來和現代山村的民居風格迥然不同，甚至不同于柳甯村中的明清風格民居，看起來至少也是宋元時期、甚至更早朝代的建築風格，廟門半掩着，依稀能夠看到裏面模模糊糊的影子。

其實，張明旭所謂的土地神，是一種比較模糊的概念。

雖然從慕容嫣，到張安世父子，都是用它來稱呼這座廟宇裏面的東西，但是這裏的“土地神”，卻未必是真正的土地“神”。

從嚴格的角度上來說，任何神明，大到天庭諸神，小到民間的城隍土地乃至陰司鬼差，都是要經過天庭或者陰司冊封的。隻有經過冊封，才能算是真正的一方神靈。而其他的那些，往往都是一方精怪，或許也會因爲民衆的信仰和世世代代的香火供奉，也會擁有一些神性，但是這種神性，卻是不被官方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