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用什麽手段,把那個人給我找出來!”楚卿絕一聲令下,那些人又如同來時那般鬼魅離去,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劍眉緊鎖,剛下完命令的他隻覺手上一重,低頭一看季辛夷已煞白了小臉,秀眉緊蹙雙目緊閉,軟倒在自己手臂上了。
心髒蓦地一滞,有種疼痛感蔓延開來,一彎腰,他小心的避開傷口将她打橫抱起,提氣一躍,迅速返回前門栓馬匹的地方。
那一天,西街附近百姓紛紛傳言,不知是誰如此猖狂,竟騎着駿馬從鬧市中疾馳而過,攪得四下一片混亂。
入夜,一彎下玄月挂于天際,幽幽俯視衆生。
大理寺給炎王提供的寝室内,寂然一片。
小五幾乎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怕驚擾了守在床邊的主子。
楚卿絕一動不動的坐在床邊看着還在昏迷當中的季辛夷,在昏沌中的她依舊秀眉緊鎖,睫毛有時會微微的顫抖,仿佛在默默忍受着劇痛,他的心内五味雜陳,道不清說不明。
猶記得下午自己将她帶回來,命小五立即招來神醫相救,親眼看着神醫拔出暗器,鮮血噴湧而出,楚卿絕心髒處傳來的疼痛感一直就沒有消失過。
好在,好在飛刀不及要害,否則楚卿絕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心内那股無處發洩的怒意和壓抑幾欲将他心髒撕碎。
他驚愕,詫異,也想不明白,季辛夷爲救自己竟甘願受下這一刀!
眼見着主子已經坐了将近兩個時辰了,小五想了想還是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主子,要不然由我……”
楚卿絕當即打算了他的話,沒有回頭冷聲問:
“五殿衛找到人了嗎?”
小五垂首:
“此事頗爲棘手,主子,咱們這次真的遇上大麻煩了,那殺手行蹤詭異,來時竟能避開五殿衛的視線潛入李府行刺,乃少見的高手,所以……”
“告訴他們,找不到人就提頭見我!”楚卿絕的聲音很沉,可依舊聽得出當中的怒意。
小五不禁苦笑,五殿衛是最近守護主子的影衛,若是真的空手而回,恐怕要自領重責了。
就在這時,床上的季辛夷發出一聲嘤咛,似乎被他們吵醒了。
楚卿絕立即輕喚:
“辛夷……辛夷……”
幾秒後,季辛夷仿佛有所感應般幽幽從昏迷中醒來,一眼就看見了楚卿絕焦急的臉。
有些莫名,她早已不記得白天發生的事,剛要起來就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一聲叫出來。
“别起來,”小心的輕壓她的肩膀,楚卿絕皺着眉頭輕聲說:“待會傷口又要流血了。”
傷口?季辛夷一愣,好一會才想起今天遭遇刺客的事。
想也沒想,她看着楚卿絕脫口而出:
“你沒事吧?”
楚卿絕如鲠在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剛醒過來,竟然先擔心自己?
季辛夷見他不吭聲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用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确認他無事後放下心來,一松懈,感官就會來感知痛楚了。
“疼……”季辛夷不由得在心内質疑同行,這麽疼,難道楚卿絕請的大夫沒給自己打止痛針?
她一時也忘了,古代隻有麻沸散,而且沒有經過提煉,藥效何以能和現代的止痛針相提并論。
“疼就不要動。”楚卿絕忍不住輕責一句,手卻在幫她小心的将被子蓋了回去。
沒想到季辛夷卻不安分,動了幾下後轉頭看向小五說:
“小五,你先出去。”
小五立即遵命退出了房間,楚卿絕跟出去兩人在門口不知又說了什麽,等他返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直接驚住了。
隻見床上季辛夷已經自己坐了起來,而且拉開了衣襟,正在往下扒拉神醫幫她包紮的紗布,被單上不知何時擺了很多他見所未見的‘工具’。
“季辛夷!”楚卿絕爆喝一聲,急忙沖到床邊:“你疼糊塗了?!”
季辛夷此時疼得額上滿是冷汗,可眼神卻很堅定:
“我要自己再弄一遍,否則會留疤的!”
她當然對中醫滿懷敬畏之心,可提到避免傷口留疤,就不得不動用現代縫合技術了。
楚卿絕聞言愣了足足有十幾秒,好容易反應過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把傷口再弄開,就是爲了不留疤?!”
季辛夷理所當然的回答:
“當然,在肩膀上留一道疤多難看啊!”
好在右肩上的傷口沒有很偏,她低頭就能看清楚,毫不猶豫的用殺菌布将上面撒好的藥粉擦幹淨,她疼得額上的冷汗像珠子一樣滑落,有些滑到了眉上,眼睑上,她立即擡眸對楚卿絕說:
“擦汗。”
……楚卿絕還木着呢。
“幫我擦汗呀……”要不是爲了讓他充當護士,自己幹嘛隻叫小五走?
下一秒,楚卿絕機械式的擡手,輕輕把她額上的汗珠擦掉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瘋了!
然後,他親眼見證了季辛夷精妙的縫合術,而且看得觸目驚心。
當然,其實局部麻醉之後,藥力一發揮季辛夷是感覺不到疼的,她非常理直氣壯的指揮着楚卿絕配合自己,否則隻用一邊手還真難完成這個小手術。
當她用無針傷口縫合器處理傷口時,楚卿絕越看越奇怪,忍不住問道: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季辛夷随口胡謅:“我藏起來的。”
楚卿絕盯着她不置可否,關于她的醫術,他知道她還有隐瞞。
飛刀造成的傷痕其實不大,所以季辛夷不到十五分鍾就把傷口處理好了,楚卿絕驚奇不已,那道傷口竟然如此神奇的互相貼合起來,不止血止住了,而且看不到一絲縫合的痕迹。
瞧出他的詫異,季辛夷還頗爲得意的顯擺:
“怎麽樣,技術不錯吧?”
看着她洋洋得意的小臉,還有那對明燦燦的眸子,楚卿絕又好氣又好笑,唯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自己估計娶了一個全天底下最奇特的奇女子!
事實确實如此,直到現在爲止,季辛夷就沒幹過哪件在古人眼裏覺得正常的事。
将衣襟拉上,季辛夷後知後覺的害臊起來,好像剛才……自己半邊身子都露出來了哎……
偷偷擡眸瞥楚卿絕一眼,卻發現他沉着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害得她不由心虛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又做什麽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