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别苑回行轅的路上,楚卿絕與季辛夷共乘一騎,這時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忙扭過身瞠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問他: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别苑離城可不近,數十裏路他們怎麽能那麽快找到自己,而且定位那麽準确,堪稱雷達了。
楚卿絕聞言低頭看向季辛夷,唇瓣一勾,笑得神秘莫測。
要是萬婵語之流看見他這個笑估計得犯花癡,但季辛夷隻覺得牙癢癢,她伸手往他手背上一掐,惡聲惡氣道:
“裝什麽神秘,快說!”
楚卿絕眉毛抖了抖,硬是咬着牙沒把疼喊出來,随後很是識趣的趕緊揭秘:
“自你從京城出來,我怕你出事,所以一早便讓倩影在你身上放了一個香囊。
香囊裏裝着一種名爲雀羽藍的花,世間有種雀羽鳥,專食它的花蜜,故而能追蹤香囊的花香,百裏外亦能準确找到。”
說罷楚卿絕朝空際吹了一聲悠揚的口哨,少時便見一隻渾身銀藍相間的小鳥落在他的臂上,體型比蜂鳥大不了多少,一落下就不停的朝季辛夷晃頭晃腦。
季辛夷也看着雀羽鳥,恍然大悟道:
“難怪離府時倩影非要我戴那香囊。”當時自己還嫌穿着男裝戴隔香囊怪裏怪氣的,現在隻覺慶幸。
原來,他什麽都想到了……
倩影聽到她的話輕輕一笑,說道:
“王爺早料到您會去找他,故而早早讓屬下做好了準備。”
“你倒是思慮周全。”季辛夷挑着眉調侃楚卿絕,心裏卻是暖暖的,那之前路上遇到的‘英雄好漢’,自然也是他的部署。
“當然,”楚卿絕放走雀羽鳥,伸手再次環住她的肩膀,毫不猶豫的回答:
“世間隻有一個辛夷,我自然要護好。”
随着他的手臂一收,卻像是同樣圈緊了季辛夷的心髒一般,她微微一怔,連忙擡眸去細細去觀察他的神情,卻發現他沒有刻意的故作深情。
這一句回答,如雲過風吹般随意,道出的卻是獨一無二的鍾情。
季辛夷一垂首,面若飛粉,心如小鹿。
果然,直男無意間的情深,最爲緻命!
楚卿絕環着季辛夷,非常可惜的錯過了她妩媚嬌羞的姿态,可一旁随行的倩影卻看得真真切切,而且樂滋滋的。
瞧别人談戀愛真是樂趣啊……
另一邊,小五已經親自莅臨曹府,在曹家人哭天喊地的哀嚎聲中開始‘抄家’,這一清點,連小五都有些驚詫,别看安州郡不大,可這位安州郡首富卻是富得流油,家産清點出來堪比京中的大商戶。
“這就是你們所有的資産了?”小五一邊監督官兵們查點資産一邊問曹府管家。
“是是是,全都在這兒了。”曹管家連連應聲,他可不敢得罪這位上差。
“嗯……”小五沉吟片刻,餘光一掠忽然又問:
“你們老爺呢?”
的确,從剛才他好像就沒有看見曹順中人了,倒是曹大年和他娘還在庭院裏哭嚎哀歎。
曹管家一聽這話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低聲道:
“老爺憂思過度,去歇息了。”
小五一聽這話當即挑眉,暗想不對勁,能跟在楚卿絕身邊,他自然不缺謀不少智,一察覺有異立即揪住曹管家:
“速速帶我去找曹大年,否則要你小命!”
曹管家本來還想硬抗一下,可瞧見小五神情冷肅身攜佩刀,又想到他是王爺的親衛,殺人真不算什麽,當即就腳軟了,忙應:
“小的這就帶您去!”
“走!”小五感覺有事,立即推着他後脖子趕鴨子似的催他。
果然,那曹管家根本沒把小五往後院帶,而是去了書房的方向,才剛走近就聞到一股焦糊味,小五當機立斷猛一踹門,闖進書房就看見曹順中蹲在火盆旁在燒東西。
“給我住手!”一個閃身過去将火盆踢翻,小五順便給了曹順中一掌,打得他都快貼牆上了,可他顧不上傷勢,瞠大了眼睛焦急的望着火盆裏的東西。
這東西要是被炎王抄去了,自己破财事小,小命不保啊!
小五眼疾手快,一揮手就将一本書從火盆裏撈了出來,拍一拍發現隻是燒了邊角,裏面倒是沒有損壞,他冷冷的睨向曹順中:
“這是什麽?”
曹順中咬緊了牙關,不吭一聲,小五連問幾次他都死不回答,可他越是這種态度,越能證明這個東西的重要性。
小五冷哼一聲:
“不說也行,我自會查明!”
說罷拿起東西就走,他才出去不到片刻,幾名官兵就進來将曹順中看押住了,以防他暗生詭計。
曹順中一看這架勢整個人都頹靡了,完了,真的完了……
下午,這本書就遞到了楚卿絕手中,季辛夷倚在一旁一起查看。
書本雖然燒了邊緣,好在内裏沒有被破壞,看着像是一本賬目。
季辛夷喃喃念着:
“一升,五千;四升,一千;六升,一萬……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呀?”
然而楚卿絕卻眸色沉沉,細細看了下去,身爲京中皇親,他豈會不知這種沒頭沒腦的賬目代表了什麽。
“曹順中人呢?”
“屬下已經命人将他看押起來。”
“将他和曹大年都押來,本王親自審問!”楚卿絕沉聲下令,心中俨然已經有了思慮。
小五剛走,季辛夷忙問:
“卿絕,你瞧出這是什麽了?”
楚卿絕淡淡一笑,告訴她:
“自古官商勾結不在少數,一般商戶‘納貢’後爲留後手都會暗中記下,曹順中如此急于銷毀這本賬本,想必這就是他賄賂官員的證據,一旦審出這些暗号是什麽,必能将安州郡的貪官污吏一并挖出!”
季辛夷聽罷拍手叫好:
“沒想到通過曹大年還能引出這麽深的事來,看來我這罪受得不冤。”
能爲民除害,舌頭疼一點,說話艱難一點也無所謂了。
“不過此事還不能聲張,”楚卿絕心中暗贊季辛夷的正氣,又說:
“避免打草驚蛇。”
“好。”季辛夷甜甜一笑,乖巧的點頭。
是夜,行轅内燈火通明,楚卿絕親自坐鎮審問曹家父子,一開始曹順中還嘴硬,倒是那曹大年貪生怕死,再次開啓坑爹模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招了。
曹順中現在真恨不得當初生他的時候沒直接掐死他,自己就差沒把牙關壓碎了,他的嘴卻像棉褲腰,要多松有多松!
聽聞此事還涉及府台劉昌輝,楚卿絕和季辛夷對視一眼,心中都猜到這裏面還有更大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