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正準備拿這件事施壓的楚昱一聽季辛夷自掘短闆,不由一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己再責怪豈不是會被滿朝群臣議論心胸狹窄?
好不容易調動肌肉扯出一抹淺笑,楚昱隻能‘大度’的赦她無罪,還得附上一通辭藻華麗的褒揚。
殿下,季辛夷都快樂出聲來了,讓楚昱吃癟的機會可是極少的,她很‘珍惜’。
客套之後,因着楚卿絕已是封無可封,身份尊貴,于是封賞便落到了季辛夷身上,本就是正一品的正王妃,如今又追加了一個聖羽夫人的封号,縱觀楚國,品級在她之上的女人隻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了。
身爲現代人的季辛夷沒有等級觀念,對這種封号沒有什麽實質的概念,飄飄下拜謝主隆恩,态度謙遜坦然,令許多朝臣都爲之佩服。
居功不傲,堪比君子。
坐在朝堂的最高處,楚昱怎會看不到大家對季辛夷的改觀,和對晉王府一脈的推崇,心下是鳌憤龍愁,卻又無可奈何。
當晚,他還得在宮中設家宴,爲兩位大功臣接風洗塵。
可剛從宮裏出來,一上馬車季辛夷就軟了身子,懶趴趴的倚在軟榻上,不甘不願的說:
“今晚還得入宮,真是不消停。”
在朝堂上一直端着儀态,她都煩死了。
楚卿絕聞言一笑,一伸手臂将她撈進懷裏,說道:
“今晚是家宴,不用太在意。”
“能不在意麽?”季辛夷擡眸,嗔道:
“皇太後肯定在吧?說不定婉太妃也會來,聽說現在她正得盛寵呢,我怕被她們瞪死。”
“瞪就瞪吧,反正累的是她們。”跟季辛夷呆久了,楚卿絕說話也是越來越随意了,根本不在意身份差。
季辛夷聞言噗嗤一笑,調侃道:
“你現在說話可是越來越毒舌了。”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話剛說到這裏,就被季辛夷一捏嘴唇,但見她瞠大了雙眸,‘惡狠狠’的質問:
“你說誰是墨了?!”
楚卿絕悠悠一笑,一瞬不瞬的凝視着她,含笑的眸子無意間勾出萬縷缱绻,寵愛萬千。
本來準備興師問罪的季辛夷心髒登時一滞,随後就開始打鼓了,小臉上也浮起可疑的紅雲。
這家夥越來越會勾人了!
果然直男深情,最爲緻命!
雖然心裏是萬般不願,可皇命不可違,傍晚,晉王府一家還是如約趕赴皇宮,路上季辛夷還睡了一覺,今天她實在太累了。
楚卿絕雖然心疼也無法,隻能小心的環着她,給她造出最舒适的倚靠。
來到宮中,季辛夷被楚卿絕抱下馬車時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就差沒打哈欠了,晉王妃一瞧見立即問道:
“辛夷可是太累了?”
經南州郡一事,現在晉王妃對季辛夷可是全面改觀了,若是之前還頗爲内斂傲嬌一些,現在便是明目張膽的喜愛。
救一城百姓之功,以身試藥之勇,這樣的奇女子天下難尋,更何況她還是自己的媳婦呢!
“母妃,我沒事。”季辛夷揉了揉眼睛,沖晉王妃甜甜一笑。
晉王妃心下一軟,望着她彎彎的眉眼,總算知道太皇太後爲什麽這麽喜歡她了。
一行人來至在朗月宮,今夜的家宴就設在這裏,他們到時,各位親王都已恭候多時,楚湛自然也在其中。
正在寒暄時,但聽一聲通傳,當今國君駕到,衆人趕緊恭迎聖駕,不多會就見楚昱轉屏風入座,面如平湖,看似不愠不喜。
“不必拘禮,今夜乃是家宴,沒有外人,都坐吧。”一進來就見衆人衆星拱月般圍着楚卿絕和季辛夷,楚昱斂住不悅淡淡道。
衆人這才謝恩坐下,就在這時又聽殿外傳來一聲通傳:
“太上皇,皇太後及婉太妃駕到。”
季辛夷一挑眉,她果然來了!
衆人屁股還沒坐熱便又紛紛站起,恭迎三人。
不一會,就見太上皇攜皇太後而來,身邊還跟着季婉兒。
一瞧季婉兒,季辛夷心裏直呼好家夥,變化可真大呀。
隻見季婉兒巧笑兮顔伴在太上皇身側,入宮半年,她早褪去了以往的嬌澀模樣,面潤豐盈,嬌楚動人,幾步走來可謂身若扶柳,雨打芭蕉,身上所着華服精緻絕倫,氣場看起來可不比皇太後差多少。
反觀一旁的皇太後,雖然保養得宜,儀态萬千,可終究抵不過少女的青春嬌媚,何況她神色端肅,衆人的視線自然都落在季婉兒身上。
察覺到衆人的态度,皇太後心緒更是沉重,這半年來她腸子都快悔青了!
她後悔當初沒有答應讓兒子納季婉兒爲妃,那樣起碼她還是自己的小輩,勢必要對自己這個母後言聽計從,恭敬和順。
可現在,她成了婉太妃,成了與自己争寵的頭号勁敵!
事實也是如此,季婉兒自打通心氣之後一心争寵,她本就嬌俏可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有母親于瀾親身教授禦夫之術,拿捏太上皇這種好色的老男人是手到擒來的事。
太上皇也沒辜負老色批的本性,一開始還芥蒂着她與兒子的關系,後來被她撩撥幾次便再也無所顧忌了,像被勾了魂兒一般整日裏與她纏綿恩愛,覺得和她在一起自己也變年輕了,倒是把宮中的太醫忙壞了,補腎強身的藥方是一味接一味的開。
就連今夜,本應隻攜正妻而來的他,被季婉兒一撒嬌便繳械投降,連她也帶來了。
季婉兒自入宮後便沒有再見過季辛夷,今夜她豈可放過這個示威機會!
姐妹倆視線在空中一對上,登時激起千層波浪來。
不知内情的還以爲她們是姐妹許久不見,恩深情重呢。
其實真相是季婉兒倨傲無比,季辛夷冷笑不斷,兩人此時的心氣倒是相通,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察覺季婉兒盯着季辛夷看,雖然白天說無所謂,可楚卿絕還是微微一個側身便擋住了她的視線,護妻之意不言而喻。
季婉兒幽幽一笑,看似不甚在意,随着太上皇一同落座,不知有意無意,楚昱以她們要叙姐妹情誼的名義将她安排在了季辛夷身邊。
一聲‘傳膳’,宴席開始了,在座的的确都不是外人,宴席上話題多圍繞于楚卿絕和季辛夷,倒也算活絡。
觥籌交錯時,見衆人各自爲樂,季婉兒一個側頭,笑問季辛夷:
“姐姐,許久不見,聽說你現在可是我們楚國的大功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