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小村往事
周恺在前面帶着路，一路上，他念念叨叨着，“我爸這個人喜歡喝酒，等會兒他可能醉醺醺的，你們不要介意。他醉酒的時候，經常喜歡說以前的事。聽他念叨最多的，就是周燕．也就是你媽。”
“我曾經聽村子裏的人調侃說，我爸和你媽，曾經是青梅竹馬，所以，我覺得我爸應該知道很多關于你媽的事情。”
周恺帶着陸遠一行人，來到一棟三層樓高的民房。樓房外是白色的漆，門是朱紅色的，上面有着龍鳳的古樸圖案。他們剛進入裏面，迎面撲來濃重的酒味。他們則是能一覽一樓的全貌，一樓隻是簡單的刷漆，且鋪了黃色的地闆磚。而裏面沒有什麽擺設，隻有一張餐桌。和柱子。餐桌上擺着幾碟下酒的菜和幾瓶白酒。男人的臉趴在桌子上，一邊臉緊貼着桌子，另外一邊臉朝天，陸遠等人得以看見男人因爲醉酒而通紅的臉，看起來睡了過去，呼吸平穩。
周恺的臉有些尴尬，他轉頭朝陸遠三人解釋道，“我爸就這個德行，我叫一叫他。”
他快步上前，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大聲且粗魯的喊道，“爸！爸！！”
在周恺的推嚷道，周炳升悠悠轉醒，他醉眼朦胧的看向周恺，嘴裏嘟囔着，“睡都不讓睡，臭小子，你叫我做什麽．”
他察覺到似乎有外人在，視線往陸遠三人的方向看去，當他看到站在陸遠旁邊張雯，呆滞住，眼中露出某種不可思議之色，“小小燕子？”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張雯的容貌之後，眼中閃過失落之色。自顧自的給自己的倒酒，而後慢悠悠的喝起來。周恺見他這副模樣，不由額頭冒出黑線，“爸，小雯想要問一些關于他媽媽的事情，也就是周燕的事情，你不是和小雯媽媽周燕是青梅竹馬嗎？”
周炳升正要夾花生米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中，而後又恢複如常，“我和小燕子，是青梅竹馬不錯，不過，這都是陳年往事了，都過去多久了。這些事，不提也罷。”
他吃着花生米，品着白酒，看起來神色自如。張雯見到不願說，不由站上前，哀求道，“炳升叔，我小的時候，您最爲照顧我，每次我肚子餓的時候，您都會偷偷拿紅薯給我。我沒有新衣服，您也會偷偷買新衣服給我。我一直很感激您。這次，我想要知道我媽的過去。炳升叔，您能不能告訴我？”
周炳升面色一滞，他眼角餘光看向張雯，張雯如同小鹿般的眼睛中帶着哀求。雙眼濕漉漉的，看起來極爲惹人憐愛，而她的那張臉，極爲像她死去的母親。周炳升不由想起周燕，重重的歎了口氣。以往，他最受不了周燕的懇求，而這次面對和周燕相似的面容，而且還是周燕的女兒，他也拒絕不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歎了口氣，“你們想要知道什麽，問吧。”
張雯想知道的是自己母親的過往，母親是爲何去世的，以及，自己的父親是誰。
周炳升臉上露出懷念之色。
“我和你母親是一起長大的，你母親，從小就漂亮很多人喜歡她。包括村長周仁河那家夥，想當年，那家夥也是我的競争對手。不過，可惜”
周炳升的臉上露出憤憤之色，“那年，村子裏來了外人，你那個畜生父親張柏也在其中。那張柏，能說會道，騙得你媽團團轉，卻在你媽生下孩子後，跑了。”
“你媽獨自撫養你，我和周仁河多次提過要照顧你媽，你媽卻拒絕了。要不是張柏那畜生跑了，你媽也不會因爲過勞而死！”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當年看着周燕背着張雯，一個人去田裏耕地，一個人挑着滿籮筐的莊稼去到幾十公裏外的城裏賣。周燕人又固執。她執意的認爲，張柏會回來的。即使他們願意成爲張雯的父親，她也不願意嫁給他們。
周燕原本青春靓麗的面容，被日曬雨淋，而幹枯。而她原本白皙漂亮的雙手，也因爲整日農作而幹裂。他們就這麽看着她，漸漸枯萎。
他記得，周燕走的那天，很冷。他披着大衣，頂着嚴寒，想要給周燕母女帶些吃的，可是，來到周燕家的時候，周燕家很安靜，電燈也沒有亮。當他推開門，也沒有見到周燕，走進去裏面的房間，才發現周燕躺在床上。透過依稀的月光，他看到周燕安詳的面容。她是在熟睡中離去的。那原本鮮豔的花，就這麽枯萎，而後凋零。而張雯則是安靜的坐在床邊，不哭也不鬧，就像漂亮精緻的瓷娃娃一般。那一刻，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過來的。麻木的叫來周燕的親戚，幫忙将周燕的屍體擡入棺材。而後，棺材慢慢的遮住她的容顔，将她永遠封在了棺材中，沉入了地底。
周炳升從回憶裏醒來，視線越過他們，看着綿延的細雨，眉眼之中露出一絲痛苦，他将手中的那小杯白酒，灌入肚中，肚中火辣辣的。
張雯的眼尾紅了。鼻子看起來也紅紅的。她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了。也回憶起一些小時候和母親一起的事情。她一直不想回憶起來，因爲，那段日子實在是太痛苦，太難熬了。周燕每天起早貪黑，隻是爲了養活她們兩人，隻是爲了等自己那位抛妻棄女的父親。她想起來，那時候母親最常說的就是，“爸爸一定會來接我們出去的”。
然而，直至母親死去，張雯從未見過張柏的蹤影。而這次，她在娛樂界大放光彩，而自己那名義上的父親，卻覺得自己有辱門風，而來見自己，這是多麽的嘲諷和可笑。
當陸遠等人走出周恺家，天空已經放晴。地上還是濕漉漉的，水泥地面上，因爲被雨水浸濕的關系，顔色較灰。而水泥地上有些不平，導緻一些地方積了一些小水窪。張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的周恺家。等到回過神來，已經回到了鹿鳴山的山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