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縫合術
這裏是酒樓,不差酒水之類的東西。
小紀一問,那小二便去抱了壇自釀酒來。
等小紀用酒把掌櫃的傷口清洗幹淨了,羅青青也把桑皮線穿進了針尾裏。
桑皮線即取桑樹根的皮,去掉表層的黃皮,留下潔白柔軟的長纖維層,錘制加工後成的纖維細線。
這種線不易斷折,還有藥效,用來清熱解毒,能促進傷口愈合。
羅青青用鹽水将針線泡過,又洗了手,深吸一口氣道:“來兩個人按住他的手腳,不許他掙紮。”
掌櫃的隻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等會兒要是感受到了疼痛,說不定會無意識地清醒過來,造成傷口撕裂的情況。
兩個夥計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雙手,小紀幫忙按住了一條腿:“再來個人!”
人群裏便又走出來一人,按住了掌櫃的另外一條腿。
羅青青這才上得前去,俯身準備縫合。
縫合術在中醫裏是重要發明之一,《五十二病方》中就曾有記載晉代首創用鹽水清洗傷口,外敷蛇街膏後再進行手術。到了隋唐後,對縫合術已經有了改進和提高,還發明了用桑皮線縫合腸管和皮膚。
盡管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可羅青青已經許久沒給人做過縫合手術,一時有些手生,額頭上都冒了細汗。
她吸了口氣,反複做了好幾次心理建樹之後,才開始下針……
縫合手術不是刺繡,用不着什麽花樣,隻需要将兩條傷口縫好就行。
第一針落下時,昏迷的人大約是感覺到了痛處,神經一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掙紮起來。
兩個小夥計差點沒按住,險些叫掌櫃的掙開了。
羅青青眉毛一擰,穩住了手:“按緊了!”
此時她手上沾滿了掌櫃的血,再加上說話時從骨子裏散發出屬于醫生的神聖與嚴厲,那倆小夥子下意識就聽了她的話,将掌櫃的按得更緊了。
邊上看戲的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着眼前的人。
便是方才那個抱着掌櫃的不停哭的婦人都止住眼淚,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羅青青就跟頭頂長了眼似的,立即道:“站遠些,别來擋光!”
那婦人立馬不敢動了,其他人也好似怕擋了她的光似的,還沒等人吩咐,他們就齊齊後退了幾步,給羅青青騰出了更寬的距離。
但就是這三寸左右的傷口,羅青青也愣是縫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縫好。
用剪子将桑皮線剪掉之後,她也沒松口氣,趕緊用鹽水在傷口附近擦了一遍,才又重新敷了藥粉,用紗布将傷口纏好。
“行了,”羅青青洗幹淨了手,示意他們将人松開,“傷口不要碰水,也不要壓到,在長好之前,能躺着就不要坐着,坐着也别壓着傷口。”
婦人連聲應是。
羅青青又在藥箱裏翻了翻,将剩下的藥粉和紗布給了婦人:“傷藥每日換兩次。還有,他失血過多,等會兒找個人去神農藥鋪拿内服的藥。”
婦人聽着,眼淚又掉下來了,抓着羅青青的手哽咽道:“謝謝……謝謝你,羅大夫。”
羅青青擺擺手:“晚些吃了藥,他應該就能醒來……飲食方面也要注意,紅糖,豬肝之類的可以多吃,剩下的我明日再來看看情況。”
“好、好好……”婦人一連串應着,“謝謝你羅大夫!”
交代完,羅青青也該走了。
直到這時,方才那些說她要當場将掌櫃的送走的人眼神都變了,有贊賞,也有震驚,後者大約是不相信她一個小姑娘,竟然還懂縫合術。
在他們眼中,可能中醫就隻會望聞問切。
“厲害,真厲害……也不知道往後便宜了誰,娶了她這麽好的姑娘。”
“這不廢話?人在神農藥鋪坐堂,你說厲不厲害?”
“我看啊,平陽縣的第一名醫要換人咯!”
……
衆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豎着耳朵一聽,竟發現誇贊的聲音明顯比罵的聲音要多了好多。
羅青青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端的四平八穩,半點沒顯現出來。
到了門外,她攔着婦人沒讓她繼續送,婦人卻抓着她的衣袖,有些猶豫:“那診費……”
羅青青眯了眯眼,道:“不着急,等掌櫃的傷好了再說也行。”
方才進酒樓的時候,她就發現不對勁兒了,除了那老闆和小二臉上的血看起來很奇怪之外,還有就是酒樓裏沒有半點打鬥過的痕迹,甚至不見兇器。
那掌櫃的是怎麽被砍傷的?
砍傷他的人應該還是趁着他跟人說話時,一刀砍了下去,掌櫃措手不及,小二離得近,臉上才會沾上掌櫃的血。
她隐隐已經猜到了什麽,但現在酒樓裏正是人多的時候,羅青青便沒細問,回頭等人去藥鋪拿藥時,再仔細問問就行了。
羅青青他們回到藥鋪沒多久後,小二就上藥鋪拿藥了,也是白日來請大夫的那個小二。
羅青青在内堂給人看診,小童拿着她早就寫好的藥方給小二抓藥,順口問道:“你家掌櫃的醒了嗎?”
小二蔫哒哒地歎了口氣:“我來抓藥前,醒來過一回,說會子話又睡了。”
小童道:“醒了就好……”
他是個話唠,趁着抓藥的功夫,就将方才酒樓發生的事情打聽清楚了。
趁着藥鋪裏沒病人,歇口氣的空檔,小童磕着瓜子小聲同羅青青道:“都是新來那知府給鬧的……”
“怎麽?”羅青青撩起眼皮問了一句。
她心裏咯噔一聲,沒想到還真叫她猜對了。
小童撇撇嘴,眼底帶着些不屑:“那店裏小二說自打那知府接手這縣城裏的事務之後,他帶來的那些衙差就一直在那家酒樓裏蹭吃蹭喝,不知道欠了多少飯錢。那日掌櫃不過是多問了一嘴,那些人就不耐煩了,當時就動了刀子。”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小童磕着瓜子,又問:“那藥錢和診費怎麽辦?”
羅青青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同上次一樣記賬上,回頭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