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誰叫你是女子
蘅娘無奈一笑:“收了……都不曾推辭一下。”
那三人都是做生意的,能讓他們給姚知府塞銀票行個方便的,必然是生意上的事情。
羅青青踱着步子來回走了一圈,想着生意上的事還得去拜托老夫人才行——直到這時,她才忽然覺得,在這世間沒有關系依托或者錢财勢力是一件多麽無奈的事。
她吸了一口氣,将别的想法都壓下去:“難民那麽多,隻從他們三家出的糧食肯定不夠,他們一定還有别的渠道。”
蘅娘靠着床欄,輕輕搖了搖頭:“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别的我也清楚。”
羅青青仔細觀察了一番,确定她沒有說謊,便走到案幾旁,拿了紙筆遞給蘅娘:“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寫下來。”
蘅娘下意識就要拒絕:“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寫!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出賣了他,他會殺了我的!”
羅青青将紙又往前遞了遞,兇狠道:“那就在他殺了你之前,先殺了他!”
“你……你瘋了!?”蘅娘壓低聲音吼道。
羅青青管不了那麽多,她抓着蘅娘的手,将紙筆都塞她手裏:“你寫不寫現在都與我在一條船上,跑不掉!”
蘅娘握緊雙手,說什麽也不肯接:“你……你怎麽可以這樣?你、你不是大夫嗎?你不是心懷慈悲嗎?怎麽可以逼迫我……”
羅青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強硬地将紙筆按在她手裏:“我對别人慈悲,誰又對我慈悲?蘅娘,你知道那麽多事情,就算你今日什麽也沒告訴我,你覺得他就會放過你了?”
蘅娘擡起頭,臉上一片空白。
羅青青抓着她的手,不許她松開手裏的紙筆:“他有家室,不可能因爲你就放棄眼前所擁有的一切。同理,爲了維護他的地位,他不可能讓旁人知道太多他的秘密。”
蘅娘臉色“唰”一下就白了,被羅青青抓着的手都在顫抖,眼中全是掙紮和猶豫。
“那也不行!”許久,蘅娘狠狠摔了手裏的紙筆,怒道,“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别的恕我無能爲力……你走吧。”
羅青青掃了眼被扔在地上的紙筆,最終什麽也麽沒說,轉身帶着藥箱就走了。
一離開屋子,她臉上的表情就繃不住了。
她轉頭看了眼方才反手掩上的屋門,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看來隻能想别的法子了……”
“喲,這麽快就好了?”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羅青青一轉頭,就對上了丹書戲谑的目光。
這是羅青青第一次到香雲坊來時,給她開門的姑娘,她的妝容依舊素盡,衣着簡單大方,在香雲坊這種地方顯得十分格格不入,就是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恹恹的。
“是你。”羅青青一眼就将人認了出來。
丹書目光往緊閉的屋門一撇,很快就收了回來:“她告訴了你多少?”
不知爲何,丹書的一言一行看起來都十分排斥與人相處,甚至有時候連目光之中佛系透露着厭惡,但羅青青卻從她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惡意。
“很遺憾,她嘴緊不肯告訴我重要的。”就算沒有惡意,羅青青也不會天真到去相信一個陌生人。
她将藥箱一緊,沖丹書輕輕一點頭:“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告辭……”
話音未落,旁側就傳來了開門聲,緊跟着一個羅青青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人從屋裏出來了:“丹書姑娘,你怎麽去了那麽久?我剛寫了戲詞,你要不要看……你怎麽在這裏!?”
從屋裏出來的人話說一半,終于瞧見了丹書對面的人,頓時驚得語調都變了。
羅青青收起驚訝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這話該我問你才是,騰逸堂哥。”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正是羅騰逸。
那個在錢氏嘴裏,刻苦學習,聽話懂事,往後一定會考上秀才,然後帶着全家享福的羅家長孫,卻在這個時辰裏出現在了煙花之地。
羅騰逸瞬間白了臉,下意識看向丹,解釋道:“丹書姑娘,你聽我解釋……我、我不認識她,是她認錯了人……”
羅青青打斷他後面的話:“哎呀哎呀,大伯娘辛辛苦苦騙了阿奶的銀子供你去書院讀書,你就是這麽讀的啊?大伯娘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得暈過去!”
錢氏還在娘家的時候身體就不好,生了羅騰逸後更是虧損得厲害,當時羅知風就給她診斷出往後再不能身孕。爲此,錢氏還罵了羅知風好一陣的庸醫。
直到後來她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又陸陸續續看了好幾個大夫,得出的依舊是這個結論之後,她終于相信她再也不能身孕了。
因此她也将羅騰逸看得比誰都重,一心想他出人頭地,将來做大官,讓她享福。
可偏偏羅騰逸就不如她意。
若是讓錢氏知道,羅騰逸下了學後沒在家裏溫書,而是花着她辛苦賺來的銀子來這煙花之地與妓子厮混,怕是要當場氣死。
“你閉嘴!”羅騰逸大步上前,粗暴的拖着羅青青走了。
丹書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短暫的驚訝過後,就恢複了一臉漠然。
她聳了聳肩,轉身回了屋。
另外一邊,羅騰逸直把羅青青拖到了無人的角落,才松開手。
他陰冷地盯着她,“你要敢将我的事情說出去,我就與你同歸于盡!”
羅青青眯了眯眼,沒出聲。
羅騰逸冷笑一笑:“我來這裏的事情要是傳出去了,頂多被我娘打一頓,可你就不同了羅青青。還是說你爹娘因爲你,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戳着脊梁骨罵了,你習慣了?”
“我跟你可不一樣,,”羅青青一把将人推開,拍拍挎着的藥箱,“你來這裏是尋歡作樂,我來這裏是看病救人,性質都不同!”
歸根結底,這件事與她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她也不會嘴欠到去給錢氏告狀!
換句話說,關她屁事。
說完這話她就要走,但羅騰逸卻不肯放過她,心虛地嚷嚷道:“旁人可不管你來這裏做什麽,該罵的依舊會罵!誰叫你是女子,進了這種地方,就活該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