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對峙
衆人聞言一頓,好半響才齊齊轉過目光看去。
隻見一頂小轎停靠在路邊,一個穿着綠裙的丫鬟掀了簾子,将裏面的人給攙扶出來了。
柳老瞧見那人離開轎子的瞬間,竟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臉皮在抽動,拄着拐杖的雙手也在哆嗦,像是忽然見到久别重逢的好友後,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一般。
他急急忙忙地往前邁着步子,好幾次因爲激動的關系,險些左腳絆了右腳,若非家将力氣大,死死攙扶着他,恐怕人已經狼狽地摔了。
終于到了跟前,柳老眼眶微紅,剛伸出手又覺得唐突,忙縮了回來,不尴不尬地扯着嘴角:“二十年、二十年沒見,你、你怎麽就老成這幅模樣了?”
除了眼眶稍微有些紅之外,老夫人還算鎮定。
她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你先拿鏡子瞅瞅你自己老成什麽樣了,我都不敢認你。”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二十年沒見的隔閡,好似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個一幹二淨。
其他人尚且不明所以,不知謝家老夫人怎麽就和朝中大員柳衡卿認識,就連謝家的小厮都在小聲嘀咕。
而姚知府的臉色早就變了,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就如同炸開的煙花一般,好不精彩。
終于,兩人閑話過了,柳老問起了正經事:“之前在京城碰見靈問,他說你身體不好,今日怎麽還出城來了?”
謝老夫人目光一撇,像是意有所指一般隔着人群掃了姚知府一眼。
而後,她提着嘴角,意味深長地一笑:“說來也是趕巧,靈問不在,家裏賬冊亂糟糟的,老身得空,就翻來瞧瞧。好家夥,可叫老身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在謝家還沒敗落之前,謝老夫人就曾是世家大族之後。隻是她運氣不好,沒多久就家道中落,父母也在那次事故之中喪命,留她一人被謝家老爺子收養,漸漸的與謝靈問他爹生了情愫。
謝家沒有門第觀念,老爺子就做主成全了這門親事。
謝家的人待她如親生,她婆婆也教了好些本事,管家看賬這種細活,根本就難不倒她。
更何況,她夫君走了之後,她還獨自一人将謝靈問養大,可見本事手段不小。
要是尋常女子,恐怕在夫君去世的時候,就跟着去了。
“如何不得了?”柳老追問了一句。
謝老夫人轉過目光,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早前小聞還是這平陽縣的縣丞,靈問那孩子與他關系不錯。難民來益州時,那孩子就念着朋友情誼,捐贈了不少的東西到城外來。”
“這是好事,老身也贊成,”謝老夫人說着,目光一轉又落到了姚知府身上,“隻是謝家這生意大,每日進賬出賬就亂不得。是以,這送到城外來的東西賬本上也是有記載的……”
姚知府聽到這裏,聞言臉色一變,整個人都不好了。
偏偏謝老夫人就跟沒發覺一般,繼續說道:“這兩日老身心血來潮,就核對了一下賬冊,發現這送到城外來的物資出了問題。”
柳老眉一挑,算是明白她故意将這話說得這般拐彎抹角的原因是什麽了。
他有些忍不住想笑,又怕失了威嚴,忙故意闆着臉道:“什麽問題?”
“也不知是哪個好心人這般看得上謝家,”謝老夫人笑眯眯地看向姚知府,“竟在謝家捐贈的東西裏多添了一筆,那白面莫名其妙多了一袋不說,便是那大米竟也多了一袋出來!這可愁死我了……”
說着,她在姚知府難看的臉色之中,轉頭看向是身後的小桃。
小桃轉身,對着不遠處拍了拍手掌,立即就有兩個家将看扛了兩袋東西上了前來。
謝老夫人用拐杖戳了戳那兩袋東西:“不是咱謝家的東西,咱也不好多拿,就拿來問問,究竟是誰記錯了賬。”
謝家送來的物資每日都是有定數,頭天要是沒用完就會帶回去記賬,然後第二日再送出來。
老夫人自那日從羅青青嘴裏知道糧食有問題後,就故意叫人下人将謝家送去的糧食和姚知府送去的糧食進行了對換,正好就将發黴變質的糧食給扣了下來,留作證據。
姚知府也算反應過來了,他冷笑一聲:“反正都是送給難民的,誰家送的不都一樣?老夫人心善,怎麽到了這處反倒分得這般清楚?”
“要是旁的也就罷了,這可得分清楚了。”謝老夫人要笑不笑,表面上也看不出她對姚知府是厭惡還是讨厭,“畢竟這糧食不是謝家送的,回頭要是出了問題,還不得賴我謝家?”
姚知府還要反駁,卻被柳老搶去了話頭:“問題?能有什麽問題?”
一直“和顔悅色”,好似不會發火的謝老夫人當時就變臉冷哼了一聲。
邊上小桃見縫插針,忙欠了欠身,替老夫人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兩袋糧食都是發黴變質的!”
她話音落下,家将立即将袋子給打開,捧了一把米出來。
正如小桃所說,那米是發黴變質的,雖然混着白米,但好些米粒都是青色的。
那面粉更是别提,好些都凝結成團,掰開一看,還能瞧見裏面蠕動的蟲子。
周圍還有些難民在,見到這種情況,議論聲瞬間變大了,好些個沒忍住的,甚至還“哇”一聲就吐了。
柳老看得臉色大變,他狠狠一杵拐杖,終于給了姚知府一個正臉:“姚知府,你不惜千裏迢迢從益州府趕來接管平平陽縣,便是這般接管的?”
姚知府一點都不冤。
他咬着牙,躬身請禮:“下官失職,竟不知這糧食裏還有這般文章。但下官以爲,這終究隻是謝家老夫人的片面之詞,除了她誰也不知道,這些糧食究竟出自何處。”
不待老夫人辯解,他又道:“更何況平陽縣丞聞戚私開糧倉在前,誰又能保證這是不是聞戚勾結謝家,故意做給旁人看的?”
柳老臉色一變,正要動怒時,謝老夫人卻不緊不慢地笑了:“姚知府說得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把聞大人也一并叫來對峙!小聞,你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