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陰魂不散
就在羅青青将狀紙從衣袖裏扯出一角的瞬間,她的雙手被按住了。
羅青青一驚,猛地轉過頭,就對上了丹書的目光。
她與丹書隻有一面之緣,但就這一面之緣,就徹底叫羅青青記住了她。
除了她的身份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因爲上次碰見她時,她身邊還跟着一個羅騰逸。
羅青青眼皮抽了抽:“你怎麽在這裏?”
丹書身份特殊,隻要去過香雲坊的人,基本上都認得她。
她大白天的出現在衙門口,還遮都不遮一下,立即就有好些人将她認了出來,就連小童都吃了一驚。
“你不是……”他才要将她的名字說出來,就被羅青青捂住了嘴。
丹書側目掃了他們倆一眼,沒說話。
羅青青皺了皺眉,料想丹書此刻找來肯定不是來看戲的,必然是有什麽話想說。
她往堂上掃了一眼,發現姚知府還在努力往聞戚身上潑髒水,一時半刻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羅青青沉默了一會兒,收回捂住小童的手,将狀紙塞回了袖中:“你在這裏等我,我與她說兩句話就回來。”
小童“哦”了一聲,直愣愣地目送羅青青帶着丹書擠出了人群。
“那不是羅大夫嗎?她怎麽會和香雲坊的人在一起?”
“不清楚……她是大夫,應該是去給人看病吧?”
“看病?看什麽病,都給看到衙門來了?”
小童目光往那些議論的人身上一撇,随即就表情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好似沒聽見一般。
……
衙門口圍堵的人實在是太多,羅青青和丹書從人群裏擠出時,衣襟都歪了。
她帶着丹書走到人少的巷子裏,擡手整了整衣襟:“蘅娘叫你來的?”
唯一能與香雲坊牽扯上關系的人,羅青青就隻能想到蘅娘了。
丹書抱着手,往牆上靠去:“是……也不是。”
羅青青叫她說糊塗了,狐疑地看着她,沒出聲。
有風吹過,丹書怕冷似的做了一抱住手臂的動作,然後擡起頭看向烏沉沉的天空,好半響才聲音缥缈地說道:“她死了。”
羅青青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應過來丹書說的這個“她”指的是誰。
她臉上有一片刻的空白,好半響才回過神來:“她得的那病,并不至于要人命。”
好歹她是個大夫,當初雖爲了逼蘅娘說出姚知府的罪證,稍微戲弄了她一番,可也控制着量,沒至于叫她疼死過去。
何況後來她還給施針抓藥,隻要蘅娘有好好按她說的去養病,就不會出人命。
可如今,丹書卻告訴她,蘅娘死了。
丹書轉過臉來,譏諷地笑了一聲:“若是病死的也就罷了,誰叫她作死呢。”
羅青青與丹書接觸的并不多,卻從一開始就讓她覺得她是個對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漠不關心的人。
換句話說,就是有點佛系。
外界的悲喜好似沒辦法傳達給她一般,以至于她很難爲一件事或者是一個人感到悲傷。
但現在羅青青忽然從她身上看到了一點人情味。
那一點替蘅娘感到悲傷的人情味。
羅青青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衙門,卻發現她連衙門的大門口都不看見,除了人頭還是人頭。
“怎麽死的?”大約是已經猜到了,所以她沒問是兇手是誰。
丹書畏冷似的将手踹在衣袖裏,跟着羅青青一塊兒往衙門口看去:“被毒死的吧,昨個兒小夏發現她的時候,嘴唇都是烏的。”
說着,她從衣袖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手帕遞給羅青青:“我在她手裏翻出來的,應該是給你的。”
蘅娘死的慘,香雲坊好些人覺得晦氣,不肯碰她。
丹書卻覺得無所謂,同小夏一塊兒給她擦洗身子,換上體面的衣裳時,在她手裏發現了這個。
手帕是淡黃色,繡着蝴蝶和蘭花,本是幹幹淨淨的一塊帕子,如今上面卻沾滿血迹。
因爲臨死之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也懶得找紙筆,隻好咬破指頭,帶着血迹一筆一劃将她要說的全寫了下來。
手帕上的内容,同她上次與羅青青說的那些内容差不多,不同的是,她留下了要她性命之人的名字。
也虧得要殺她的人心大,沒有等到她閉眼就走了,不然蘅娘也沒機會寫下這些東西。
“王義是誰?”羅青青看着手帕上的名字,皺了皺眉。
丹書咬着有些發白的唇,靠着牆壁道:“東市的米商,常與李爾、孫散走一塊兒出入蘅娘屋裏。”
這麽一說,羅青青懂了,這就是與姚知府有勾結的那三個米商。
看來這個王義現在奉了姚知府的指使去香雲坊殺的人。
羅青青垂了垂眼,将手帕鄭重的收了進來:“你們将人埋了嗎?”
丹書搖搖頭:“沒有。”
“那勞煩你想法子把人帶到衙門來吧。”羅青青走出巷子,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讓她親眼看看,害她之人是怎麽死的!”
說罷,她沒在管丹書,轉頭重新擠進了人群裏。
……
而此刻,柳衡卿派去糧倉的人也回來了,他拿着賬本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糧食确實與賬冊上的對不上。”
說着,他擡起眼皮看了眼那箱子裏的金銀珠寶,很快又重新垂下頭:“小的也跑了好幾家米鋪,對比米價,将糧倉裏對不上數的糧食折算下來,并不值這個數。”
姚知府聽見這話,當時就笑出了聲:“那點米能值多少錢?這箱子裏的東西,自然是他平時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大人若是不信,下官還找了證人……”
“咚!咚咚咚!”
忽然,外頭響起一陣擊鼓聲,直接打斷了姚知府後面的話。堂上凝重的氣氛,瞬間散了個一幹二淨。
圍在外面的人群再一次躁動起來,一邊竊竊私語,一邊轉頭循着聲音地傳來的地方看去。
柳衡卿也是一愣,沒想到中途還有這一出變故,唯有聞戚在短暫的茫然之後,就知道外頭是怎麽回事了。
“外面何人擊鼓鳴冤!”柳衡卿皺眉問道。
衙差忙出了堂去查看,一見外頭擊鼓鳴冤的人,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怎麽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