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當初那個被衙差一刀砍中後背,去了半條命,又讓羅青青給救回來的酒樓老闆。
還有林小萍。
酒樓老闆會出現在這裏,是在羅青青的意料之中。
林小萍的出現,才是真正叫她意外的那個。
羅青青看着那個年歲同她差不多的小姑娘,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林小萍卻始終垂着頭,自上了堂之後,便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羅青青猜到她心裏多半正難受的很,心中也不落忍,偏過頭輕輕歎了口氣。
宋庭安沒說什麽,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
柳衡卿不知他們是誰,問道:“堂下是何人?”
林小萍垂着頭沒出聲,倒是那酒樓老闆先開了口:“草民周平原,乃是城東一家小酒肆的老闆,前些日子因與姚知府帶來的衙差發生了些口角,叫他們砍了一刀,若不是羅大夫醫術好,草民早就去見了列祖列宗!”
說罷,他憤怒地擡起頭看向姚知府的身後的衙差,怒道:“吃飯給錢天經地義,你們次次去我店中吃飯不給錢就罷了,竟還動刀子!可真是益州府的好官差!”
這老闆一看就不是唯唯諾諾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敢直接要賬!
姚知府怎麽也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這茬,氣得臉色鐵青,還回頭狠狠瞪了那幾個衙差幾眼。
衙差們知道給自家主子惹了麻煩,愣是一聲不敢吭。
他們哪裏敢吭聲?
當初他們動手的時候可沒想過後果,又剛好是在飯點,叫那麽多人都瞧見了,現在他們便是長了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柳衡卿看向那些衙差,将周平原的話又重複了一邊:“可真是益州府的好官差啊……你又是何人?”
後面那句話問的是林小萍。
林小萍垂着頭跪在地上,好半響才輕輕動了動——她俯下身給柳衡卿磕了個頭,再擡起頭時,眼淚“嘩”一下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她哽咽一聲,抖着聲音道:“民女林小萍……求大人爲民女主持公道!”
柳衡卿見她落淚,心裏一驚,忙道:“有何冤情,你細細說來,本台爲你做主!”
大約是已經開了口,林小萍已經沒了那些顧忌,柳衡卿一問,她便哭着将之前發生的事都說了:“民女不過是去送衣裳,從巷子裏頭經過罷了。誰知他們做官差的竟比那些地痞流氓還要禽獸不如……”
說着,她一抹眼淚,轉過頭怨毒地盯着曾經欺辱過她的人:“反正我是死過一回的人,也不在乎名聲不名聲的。我今日敢上這公堂來,不是爲了讨個說法,隻是想親眼看看你們這些惡人什麽時候死罷了!”
原本柔柔弱弱的一個小姑娘,挺着胸膛硬起腰闆來,也不比旁人少一根脊梁骨。
姚知府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轉過頭看着總是帶在身邊,十分得他信任的衙差,肩膀細微地抖了抖:“混賬東西!竟敢瞞着本府做出這檔子腌臜事來,今日你們便是被打死,也是你們活該!”
姚知府這話的潛台詞是——自己做了錯事自己擔着,休想叫牽連他!
那些衙差臉色一個比一個灰敗,齊齊上得前去,正要認罪時,柳衡卿卻制止了他們動作。
柳衡卿叫來身邊的家将,囑咐道:“帶人去問問,看看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家将領命,匆匆帶着人走了。
姚知府看着那家将離開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跳,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什麽好事。
這些都是事實,要打聽清楚也花不了幾個時間。
一個時辰後,家将就帶着人回來了。
他在人心惶惶裏将一張紙遞給了柳衡卿:“小的方才帶着人都打聽清楚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小的還叫他們在紙上簽字按了手印。”
柳衡卿将那些紙一一抖開,見到的就是一片名字和手印:“拿去給他們也瞧瞧。”
家将接過紙從衙差跟前一晃而過,從姚知府跟前晃過時,他下意識就要伸手去将。
家将手一收,躲了過去:“大人要是想将自己摘得幹淨些,就最好不要管這件事!”
姚知府僵持半空中的手,瞬間握緊了。
這時,柳衡卿發了話:“都看清楚了吧?”
幾個衙差狠狠一抖,臉上全是驚恐:“不、不是這樣的,大人……”
柳衡卿沒出聲,給了他們機會辯解。但姚知府卻猛地轉過頭,怒道:“住嘴!”
幾個衙差齊齊一抖,不敢說話了。
柳衡卿等了等,見他們沒打算再開口替自己辯解時,拍響了驚堂木:“既是不辯解,便是認罪了!來人,各自杖刑一百,收監!”
姚知府看向他帶來的衙差,暗中給他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想叫他自己的人動手,有個分寸,不會将人打死了。
誰知柳衡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擺手對身邊的家将道:“姚知府的人該避嫌,不好動手,你們去。”
一句話便打碎了姚知府的僥幸心。
那犯事兒的衙差當場臉色一白,不顧一切地大喊起來:“饒命……巡撫大人饒命!小的願說出姚知府的罪行,将功抵過!求巡撫大人給小的一個機會……”
他一開口,其他衙差也跟着見勢不妙,忙也跟風道:“小的也願意将功抵過!求巡撫大人開恩!”
姚知府萬萬沒想到,最後會被自己人出賣。
他一口老血悶在喉嚨口,指着那些衙差,抖着聲音:“你們……你們……”
話未說完,他就覺胸口一痛,喉嚨裏傳來一股腥甜。
跟着就是一張嘴,吐了口血來。
這時,那個叫王義的米商掙紮着吐了嘴裏布團,大聲吼道:“巡撫大人明鑒!草民是被這姓姚的诓騙了!是他、是他威脅草民要草民替他辦事……若是不替他做事,他就要聯合别家米商排擠草民……草民、草民沒辦法才替他奔走……”
其他兩個米商嘴被堵着,說不出話,小雞啄米似的紛紛點頭附和。
柳衡卿一拍驚堂木,看向姚知府:“你還有什麽話說!”
姚知府咬着牙,死不承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下官沒話可說!”
“行,你沒話可說,本台替你說。”柳衡卿站起身,在家将的攙扶下走向姚知府,從衣袖裏一本賬簿狠狠砸在他臉上,“你在益州府這些年,所有花銷開支,包括你送到京城的,别人送給你的,全記在這上邊,是你自己看,還是本台念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