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娘子安好
身後孫夫人叫喊聲越來越小,出了大牢後,就再聽不見了。
上了牛車,羅青青才問杜若:“如何?心裏可好受些?”
效果雖不大,但杜若不得不承認,當初在看見孫家夫婦在牢裏過得不好時,她心裏邊确實舒暢了許多。
“謝謝你。”杜若真誠道,“說是要複仇,結果到頭來什麽也沒做,全是你幫的忙。”
羅青青擺擺手,并未放在心上:“我本來也要找孫仁彥,就算沒有你這件事,我也會找上孫家。”
杜若搖頭,卻不這麽理解:“但你還是幫了我許多……隻道謝,好像太單薄了。”
話落,她頓了頓,從衣袖裏拿出了一張紙來:“這個你收下吧。”
羅青青不明所以,接過那紙來一瞧,頓時整個人都驚了:“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你們有錢人都玩這麽大?”
那是一張地契,與在如意巷的杜家隔了一條巷子,離神農藥鋪倒是近,一進院子,不算大,但對于羅青青這種沒見過市面的鄉巴佬來說,已經很大了。
地契裏還包着一把鑰匙。
她一時激動得手都在哆嗦:“這這這……真給我了?不太好吧?我不能接,還是還給你。”
羅青青一面猶猶豫豫地想将地契還給杜若,一面又将目光死死鎖在地契上,想還又舍不得,想拿吧又覺得不合适。
杜若讓她逗笑,将地契推回去:“這以前是孫家的,本是想收來做些小生意,但後來出了這些事,這院子就空置了。我想說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給你當謝禮……已經收拾過了,你随時可以住進去。”
羅青青一聽,頓時如同窮鬼上身,裝模作樣的将地契收了起來:“這……我有還啊,是你不要,硬要塞給我的……”
“是是是。”杜若有些無語,扶額搖頭。
羅青青嘴裏說着不要不要,其實身體卻實誠的很,都尋思着選個黃道吉日搬家了。
兩人一時無話,快到如意巷孫家時,杜若才又開了口:“阿青,我爹娘……真是被毒死的?”
“啊?”羅青青已經從琢磨搬家到把周氏他們一塊兒接來城裏了,聽她這麽一問,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爹娘……陸知縣後來什麽都沒與你說?”
杜若緩緩搖頭:“我沒敢聽。”
那時她已經處于崩潰狀态了,在得知孫家夫婦被處決後,她心裏一松,就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陸知縣已經将孫家名下所有财産改到了她名下。大約也是看出那時她心情郁結,陸知縣也沒将她父母的真正死因告訴她。
羅青青側目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雖垂着頭,但好歹是沒像之前那般低落。
她在心裏邊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才開口道:“不是。說他們是中毒,其實是我瞎編的,就是爲了詐孫家那倆老賤人的話。”
當時,她呈給陸知縣的藥方也是,那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麽藥方,就是一張白紙,說有一味藥不對,也是她扯的。
不然,後來春兒上堂時,也不會提都不提一句藥方的事兒。
得虧陸知縣轉得快,後來就拿了朱砂作假,想詐孫德忠的話。誰想這人比孫夫人有腦子,并不上當。
幸好當時他自己瘋了,憋不住話全交代了,否則要找證據,恐怕還得廢一番力氣。
後來,陸知縣親自帶人挖了杜長勝的墳,果真從他頭頂取出一枚成年人手指長的銀針來。
羅青青斟酌了一下,隐去孫德忠色迷心竅想納杜夫人爲妾的事兒,将其他的事都與她說了。
比起中毒,被銀針刺死這種死法也沒好到哪裏去。
杜若正是多愁善感的時候,才聽完,就捂着臉嗚嗚哭了起來。
其實這麽些日子,從得知她爹娘的死,再到沒了孩子,上公堂奪回家産,她都不曾掉過一滴淚,如今哭出來,倒是好事。
羅青青順了順她的背,沒出聲。
她哭了一路,到如意巷時已經止住了。
如今的孫家,又讓杜若改成了杜家,以前孫家的人全被杜若尋了由頭發賣出去,讓春兒幫忙将以前杜家的人請了回來。
杜老爺和杜夫人心善,深得人心,杜若消息才散出去,以前伺候的人雖沒全部回來,但也回來了十來個。
看家護院,照顧杜若起居,都夠了。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到了六月中旬,羅小楠和羅小意白天去了鴻鹄書院,下了學再去衙門跟着學做事。
羅青青也尋了黃道節日搬了家。
說是搬家,其實她什麽也沒有,就接了羅知風夫妻倆,周氏,還有陸氏一家來,打算一家子吃頓飯,熱鬧熱鬧就可以了。
但這消息叫杜若聽了去,她到處一宣揚,等到正式搬家那天,來了好多人,或多或少都與她有些交情。
丹書都來了。
她沒多留,送了羅青青一對自己繡的鴛鴦枕,喝了口茶,就走了。
沒多久,謝靈問就帶着謝老夫人登了門。
老夫人這些日子深居簡出,好些日子沒見過羅青青,對于她搬家這件事,她沒親自去通知表示意見很大:“若不是小紀告訴我,我還不知道這事兒!你說說你……”
當着羅青青爹娘,還有婆婆的面,把人訓斥一通多少都有些不合适,謝靈問忙叫丫鬟将她攙扶走了。
“這個給你。”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丢給羅青青。
“什麽?”羅青青拿過信件一看,見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寫着“阿青親啓”的字眼,“好醜的字!”
謝靈問笑了:“醜不醜的,你不如看了信的内容再說。”
羅青青已經猜到是誰寫的了,她看了眼滿院的熱鬧,然後拆了信,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娘子安好:
爲夫已到邊關,一切安好,娘子勿憂,不知家中是否一切都好。爹娘身子是否康健,娘是否有與你爲難。
她若無理取鬧,與你爲難,你不必看我面子,盡管與她講道理。
這些天下了雨,忽覺有些冷,娘子一人在家,一定要多保暖,切勿着涼,叫爲夫擔心……
明明平時寡言少語的很,偏生寫起信來,卻啰嗦得不行。
羅青青一面笑,一面又紅了眼,尤其是看到最後那句“分别數月,不知爲何,突然有些想你,故來信,問娘子安,望娘子回信,以安爲夫心。”時,差點沒忍住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