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草民不敢
她正經不過三秒,又見當事人不在,當着人弟弟面,暗戳戳的将人罵了個遍。
朱霖深默默聽完,一時暗罵自己糊塗,竟會同她訴說心事。一時聽她罵他皇兄,又莫名覺得爽,甚至有些想跟着罵。
就當他受了蠱惑,嘴都張開了時,外間就響起了腳步聲。
兩人同時閉嘴,一秒恢複病人和大夫的關系,試圖當做無事發生。
“殿下,太妃靈樞今日回宮,今上傳話,要您代他出席。”說話間,宮人進了門來,招呼着身後的人道,“這是幫您備好的喪服,您若能下地了,就快些換上,禮部還有些話要與您交代好。”
羅青青看了朱霖深一眼,見他除了眼眶有些紅之外,其他都很正常,再看不出别的來。
她起身讓到一邊,讓宮人進來伺候他的洗漱。
等他穿戴得差不多了,才與帖身伺候他的宮人道:“殿下今日怕是有的忙,你們多注意些,也拿小瓷瓶裝兩副藥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純太妃的喪儀,她肯定是不能去的。朱霖深作爲她唯一的孩子,自是避免不了,不得不去露個臉。
但以朱霖深的孝心,但凡他去了,就不止是露個臉那麽簡單。
所以她也不會勸。
少頃,朱霖深穿上孝服,讓宮人攙扶着走了。
羅青青跟着他們出了門,看着他們走遠了,才轉身回了偏殿。
……
朱霖深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晚上才歸來。
羅青青去看他時,他嘴唇都白了,躺在床上蓋着兩床被褥都還在喊冷。
“讓你們仔細注意着些,一個個都當耳旁風!”她一邊叫人升了炭火來,一邊将伺候朱霖深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他這樣子,分明是早就犯了病,你們還叫他在太妃靈前守着,這要有個好歹,回頭怨誰去?”
伺候他的宮人垂首跪在一邊,小聲辯解:“奴婢早勸了殿下早些回來歇着,可殿下不聽,奴婢總不能将他拽回來……”
羅青青側目瞪了他一眼:“爲什麽不能?他身子不适,你們便是綁也得給我把他綁回來!”
宮人們縮着脖子不吭聲了。
朱霖深冷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卻還知曉替宮人求情:“阿青你别罵了,他們勸過我的,是我不聽,想多陪陪母妃……”
羅青青最見不得就是本身就有病,還瞎折騰的人,他這話無疑是直接踩了雷。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可不管躺着的是誰,張嘴就罵:“她說走就走,都不要你了,你還陪什麽陪?她把你生出來,可曾管過你半分?可曾在你夜啼時,不眠不休的将你抱在懷中哄的?她算哪門子的母妃,人都沒了,還要折騰你!”
朱霖深一直沒聲,并不反駁,等她罵完了,才病恹恹撩起眼皮,貓似的看了她一眼:“可她是我母妃啊……”
羅青青瞬間說不出話來,默了片刻,隻能背過身歎了口氣。
朱霖深看着她,從被子裏探出手來,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襟,小聲道:“阿青,别生氣了,等母妃的事一了,我就全聽你的。”
分明她才是大夫,是個大人,到頭來卻被他一個小娃娃給安慰了。
羅青青狠不下心,回頭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塞回了被中:“我知道了,這幾日你就好好送她一程。放心,我會幫你。”
朱霖深扯了扯嘴角,大約是想笑,可實在是撐不住了,嘴角才扯了一半,就暈了過去。
正好這時,宮人端了炭火來。
羅青青忙指揮道:“炭火都擺在床榻前,去把窗戶掩上,留些縫隙,别關掩了。”
好在這些宮人知道朱霖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誰也擔待不起,基本就是她說什麽,他們就怎麽做。
待這些都做好之後,羅青青又叫宮人将朱霖深扶起來,按照上次的穴位又紮了一遍,各自留針小半個時辰後,才又灌了湯藥,拿被褥捂了兩個時辰,發了一身汗,他這來勢洶洶的病情才給壓回去。
羅青青松了口氣,剛想叫宮人來守着,她回去打個盹時,才發現殿中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十分微弱。
她轉身一掃,才見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羅青青當時膝蓋就是一軟,沒出息的“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今、今上來了怎麽也不出聲……”
悄沒聲兒站她身後的人正是當今朱霖暄,也不知來多久了,又瞧了多久,宮人又沒出聲支會她,她一轉身瞧見這人,險些當場給吓成腦癱。
朱霖暄不冷不淡的掃了她一眼,沒上前來,也沒說叫她起來:“他怎麽樣了?”
“暫時無礙。”羅青青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回答道。
話音落下,殿中一時無聲。
好大一會兒,羅青青才聽見衣料的摩挲聲,以及壓得很輕的腳步聲。她悄悄一擡眼,見是朱霖暄上了前來。
她跪在地上,心中腹诽,卻不敢動,等了等好一會兒才聽頭頂傳來他的聲音:“你是不是覺得朕狠心?”
羅青青忙道:“草民不敢。”
朱霖暄嗤了一聲:“你有什麽不敢的?這會兒隻怕也在心裏罵朕。”
“草民不敢!”羅青青跪着,打死也不敢承認。
“我聽說過你不少事,”朱霖暄在床沿坐下,替他那倒黴弟弟壓了壓被子,“白峥與汪叢都在說你,謝老闆也提過你,都誇你醫術了得,人也有趣……可朕見着,你同那些人也差不多,蠢笨得很,見了朕就怕,見了朕就跪。”
不怕不跪就會沒命啊,祖宗!
這話羅青青不敢說,勉強扯了扯嘴角:“那還真是個美好的誤會哈,其實我最從心了……”
朱霖暄打斷她後面的話:“可惜,身在帝王家,不能有朋友。”
羅青青一愣,還以爲自己聽錯了話,剛想擡頭問問,後頸就是一痛,跟着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
羅青青是被冷醒的,她沒睜眼,先聽得耳邊妖風陣陣,将沒關嚴實的窗戶吹得“砰砰”響。接着她睜開眼,發現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瞧不見。
一瞬間,她以爲自己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