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沒有主食,就算把鍋底的湯都刮幹淨了,幾個男人都還隻能算是吃得半飽,不過沒有人有怨言。
趙興平很自覺地端着鍋碗出去洗,趙宜年則把他們買回來的東西收拾了一番。
現在家裏急缺的米面油鹽都買了點。米是摻了糠麸的雜糧,面是發黃的混合面,摸着手感很粗糙,可以想象做出來味道估計好不到哪去。油罐子小得可憐,倒出來的油顔色也有些奇怪,鹽也跟之前那半小碗的質量差不了多少。
現在家裏這生活水平,她也沒什麽可以挑剔的。大概檢查了一番就把東西都收到碗櫃裏擺好。
趙向陽把所有人都叫進屋,說是有話要說。
家裏隻有兩把搖搖晃晃的小木椅,趙向陽和趙宜年坐椅子,其他三個人則坐在牆角的茅草堆上。
人一到齊,趙向陽就從衣服内襯裏摸出個打着補丁的灰色錢袋,一口氣把裏面的銅錢全倒出來。
嘩啦啦的聲音刺激着每個人的神經,年紀最小的趙興懷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銅錢,看得眼睛都直了。
趙宜年也好奇地瞪圓了雙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真的銅錢。跟以前在博物館裏看到的文物好像也沒什麽區别,圓形方孔,隻是上面的文字跟鬼畫符一樣,她一個都沒認出來。
銅闆并不多,錢袋很快就見了底。
趙向陽的視線緩緩從幾個兒女身上掃過,沉聲說道。
“今天我們一共賣得了九十三文錢,買東西花掉了四十七文,這裏還剩下四十六文,把錢交給宜年保管,你們沒有意見吧?”
這是回來的路上就和趙興平商量好的,所以他第一個附和。
“給三妹管,她是女孩子細心些。”
趙興懷也沒有任何意見。
隻有趙興澤臉上露出猶豫之色,不過片刻之後還是緩緩點了下頭。
趙宜年訝異地看着幾個人,心中不是沒有感動的。
“給我管?”
趙向陽把桌上的銅錢推到她面前,鄭重地交代,“宜年,以前的事咱們就不提了,往後家裏賺的錢都交給你。咱們隻要踏踏實實地過日子,肯定能越過越好!”
這幾天發生了這麽多事。
一家人被迫搬到荒蕪人煙的山腰,除了兩間破爛的茅草房,所有資産就是眼前桌上的幾十個銅闆。
一家之主趙向陽卻隻簡簡單單說了一句,“以前的事不再提起。”
趙宜年沉默了片刻,點頭應道,“好!”
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她早已經算不上什麽心軟的爛好人,但老天爺既然讓她出現在這裏,頂替那位撞牆而亡的原身趙宜年,他們待她的真誠愛護,她也會替她一一守護好。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錢袋,把銅闆一個個裝進裏面。
錢袋并不重,但拿在手裏仿佛帶着千斤的心意。
她擡頭,清亮的雙眸注視着趙向陽老實巴交的雙眼,認真承諾道,“爹,咱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趙向陽像是終于卸掉了什麽心事一樣,神情驟然放松下來,連道了幾聲好。
随後轉頭看向三個兒子,語氣輕快地交代下午要幹的活。很快,整個茅草屋就因爲有人進進出出,顯得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