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宜年好心提議。
“我先口述配方,您找人記下來?”
齊錦川道,“你說,我來記。”
他似乎早有準備,話音剛落就有人在石桌上鋪開筆墨紙硯,又要引趙興平兩兄弟去大堂等。
趙興平不放心留妹妹和陌生男子獨處,有些不太樂意走。但菜譜畢竟是齊錦川買的,一說寫配方,連酒樓的下人都退出去了,他們強行留下也不太合适。
趙宜年笑着道,“大哥,我很快就忙完出去找你們。”
他叮囑道,“有事大聲喊我。”
才牽着趙興懷緩緩往外走。
後院隻剩下兩個人。
石桌旁,趙宜年說一句,齊錦川便寫一句。
揮毫落紙如遊龍,筆力勁挺又拙樸自然,硬生生寫出了幾分做文章的架勢。
趙宜年忍不住誇了一句,“齊掌櫃,你這字寫得可真好,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
齊錦川筆下一頓。
他習文以來,隻聽人贊他才高八鬥文筆俱佳,還沒人這麽單純直白地誇他字寫得好看過。
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他雙手捏着紙張邊緣,舉起來細細看了一遍,有些疑惑,“辣椒、醬油,這兩樣東西你有?”
他知道這是什麽!
趙宜年滿臉激動地湊近他,“你見過?!”
巴掌大的小臉就在眼前,齊錦川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
“在關州,沒見過。”
所以是在其他地方見過!
趙宜年更加激動了。
她現在的信息來源實在太閉塞,隻能拐彎抹角地跟弟弟打聽,但趙興懷畢竟隻是個十歲大的小孩,知道的東西十分有限,最多能說清楚這東西趙家溝有沒有。
她很想多打聽幾句,但齊錦川卻顯然不欲多談。
把配方整齊疊好塞進衣袖,轉移話題道。
“如果你有這兩樣東西,酒樓以後倒是可以從你這裏采購。”
能賺到錢也不錯!
趙宜年從腳邊的背簍裏摸出辣椒,獻寶一般捧到他眼前。
“醬油還沒有,但有上好的野生辣椒。”
齊錦川随意瞥了眼,見她真拿出東西,沒怎麽考慮就開口道,“以後你每個月送一斤過來。”
“沒問題!”她拍着胸脯保證。
不過以東福來現在的客流量,每個月一斤應該都很難用完吧。
爲了這段合作關系能更穩定長久些,她又緩緩開口道。
“齊掌櫃,剛才我進來時看到牆上挂着的菜單,呃,您别怪我管的寬,不過那些菜品,好像都不太合适大平鎮這樣的小地方...”
幾乎都是雞鴨魚肉一類的硬菜,價格也偏高。以她這兩天對鎮上來往人群的觀察,有能力進來消費的寥寥無幾。
聞言,齊錦川側頭看她。
她委婉地提醒道,“就在東福來往前兩百米遠,有家賣包子的小攤,我們每次路過的時候都有三五個人在那排隊,我相信趕集的時候人會更多。”
不是大平鎮窮到連個上街吃飯的人都沒有,而是東福來的價格明顯超越了當地人能接受的範圍。
齊錦川盯着她認真的雙眸,不自覺解釋道,“所有東福來酒樓的菜單都是如此,不能随意更改。”
竟然還是個連鎖酒樓!
趙宜年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要是能把大平鎮上這家東福來救活,對她來說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想到這,她語氣也越發真切,“您剛才不也買了我的菜譜,不随意更改但可以靈活變通嘛!菜單上的招牌菜不變,再增加幾樣平價親民的菜式吸引客人,怎麽都算不上違規吧!”
齊錦川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半垂着眸陷入沉思。
過猶不及的道理趙宜年很清楚,她能做的就是把話說到這裏。
她從石桌旁站起來,“我去廚房教彭大廚做菜,您一起過來嗎?”
齊錦川搖搖頭,“你去吧。”
一副還要再想想的模樣。
趙宜年背起背簍朝廚房走去。
廚房裏隻有彭大廚一個人,早已經有些焦躁地不停來回踱步。
他十多歲起就在東福來幫廚,在關州做了這麽多年廚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做法,簡直好奇得不得了。
趙宜年進來之後也沒多廢話,手把手地教他做了一遍,甚至連掌握火候要領也毫無保留地全部交給了他。
彭大廚作爲專業廚師,自然是能察覺得出她的用心,對她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他學得很快,做完第二遍的時候已經很熟練了。
趙宜年高興地把那小包辣椒留給了他。
“一次隻要放一到二個就夠了,别放多。”
這裏的人很少吃辣,放多了可能會讓食客不适。
彭大廚拿起一個打量了半天,沉聲感慨道。
“我在老家也見過這東西,卻從來沒想到可以拿來和蔥姜蒜一起作爲佐料使用。”
趙宜年也不知該說什麽安慰他才好,隻好指着油壺轉移話題道。
“這是菜油對吧?”
彭大廚聞言,十分驕傲地挺起胸膛,“東福來向來都是從京城采購最好的菜籽油,其他酒樓的油香味跟我們可沒法比!”
這成本也沒法比,她在心裏吐槽。
不知這東福來酒樓到底什麽來頭,又是縣城運食材又是京城采購油氣派十足,怎麽會想到來大平鎮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開分店?
她笑着道,“這道菜可以用豬油來炒,帶着點油渣炒出來更香。”
彭大廚雙眼一亮,“明天我試試!”
他自然是知道豬肥肉可以煉油,但豬油稍顯油膩,很少有酒樓會用它來做菜,沒想到這道菜竟然可以。
兩人說說笑笑從廚房走出來,擡頭就看到一襲白衣的齊錦川站在後院裏,背對着他們,負手而立。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身問道,“教完了?”
彭大廚面對他一向恭敬有加,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微微鞠躬謙虛道,“掌櫃容我再多練習幾次。”
齊錦川“嗯”了一聲,“那你去吧,我跟趙姑娘還有點事談。”
彭大廚弓着身退回廚房,趙宜年則大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齊錦川從衣袖裏掏出個錢袋遞給她。
“多謝了,齊掌櫃!”趙宜年笑眯眯地大方接過。
拿在手裏十分沉,她忍不住打開看了眼。兩個白花花的小銀錠躺在最上面,底下還有一堆銅闆,估摸着少說也有一兩百文。
她瞳孔微縮。
“齊掌櫃,您這是?”
“我聽你談吐之間對經營酒樓頗有見解,想請你來替我管這家酒樓。”
齊錦川薄唇微張,緩緩說明來意,“一兩銀子一個月,如果兩個月之内你能讓這家酒樓起死回生,月俸多少随你開口。”
這應該算是他能開出的天價高薪了。
可惜趙宜年搖了搖頭。
從錢袋裏拿出屬于自己的一兩銀子,其他的都遞了回去。
“我拒絕。”
齊錦川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警惕,“你嫌低?”
她是不想重活一世還要給人打工!
“齊掌櫃,我今年十四歲,哥哥和弟弟都還在外面大廳裏等着我一起回家呢!”她眨了眨雙眼,朗聲說道,“而且,我覺得你們酒樓現在最應該換的不是掌櫃,是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