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忙着搭廚房的棚子,這天陪趙宜年去東福來送菜的是趙興澤。
五斤香菇一斤辣椒,彭大廚卻數了一百文給她。
她不解地問,“您這是?”
彭大廚笑呵呵地解釋,“前兩天野味的錢!掌櫃昨天回來了一趟,聽說我白拿了你們的野味,可把我狠狠說了一頓,所以今天這錢你必須收着。”
她沉思了片刻,終究抵不過缺錢的苦惱,笑眯眯收下了。
“那就多謝彭叔了!您和齊掌櫃這麽照顧我,不然我再跟您說個秘方!”
一聽說秘方,彭大廚眼睛都亮了起來。
“什麽秘方?”
她教的這道香菇青菜,現在真就成了東福來的特色菜,有不少吃過一次就呼朋喚友再來品嘗的,連帶着其他菜品都能賣出去一些。不說讓東福來氣死回生,好歹賬面上開始有了營收,逐漸有起色起來。
一想到自己終于有了那麽一丢丢希望結束這種被發配的日子,彭大廚對她是又佩服又感激。
這一次,趙宜年教他用香菇來煮雞湯,還說起上次讓他煉豬油炒菜。
“煉完的油渣不要扔掉,也可以做成菜品。”
彭大廚有點懵,“油渣都是糊的......”
“那肯定是火太大了!用小火煉油,油渣脆脆香香的,你們可以留着做下酒菜吃!”
她想說灑點辣椒面就很好吃,然後想起這個世界好像還沒有辣椒面這種東西。
頓了頓才道,“您下次試試!”
彭大廚笑得合不攏嘴,“行,我到時候試試!”
大平鎮現在的肥肉才三十文一斤,酒樓買得多還能再便宜個幾文錢,和長途跋涉從京城運過來的菜油相比,簡直便宜得跟不要錢似的!
而且用豬油炒出來的香菇青菜,确實比菜油炒的有滋味得多,連向來挑剔的掌櫃嘗了都說不錯。
想到這,彭大廚眼中感激更甚。
“趙姑娘,多虧你把我們掌櫃說通了,不然我們這酒樓可不知道能撐到哪一天!”
趙宜年謙虛道,“主要是齊掌櫃管理有方,又有彭叔您這樣好手藝的大廚在!”
問起齊錦川,她有些好奇道,“齊掌櫃好像很忙,經常不在酒樓。”
“縣城那邊的有些事需要處理,掌櫃這幾天一直在兩頭跑,也是十分辛苦。”
彭大廚解釋了一遍,又問,“你有事找他?”
趙宜年眨巴眨巴眼睛,“想問問他還買不買别的菜譜。”
“你還知道别的菜譜?!”
彭大廚差點沒激動得直接跳起來,眼巴巴看着她,“掌櫃回來我一定轉告他,你再等等,千萬别拿去賣給别家!”
别家?
上次和齊錦川合作甚歡,她甚至都沒去打聽過大平鎮還有其他什麽酒樓,不知道彭大廚是怎麽冒出這樣的念頭來的。
不過,她當然不會把自己底牌露出來。
甜甜笑道,“好。”
揣着一百文巨款走出東福來後門,看到趙興澤站在主街上伸長脖子往前張望。
她走過去,朝他看的方向掃了幾眼,什麽都沒看到。
“二哥,你在看什麽?”
趙興澤太過專注,壓根沒注意妹妹已經走到身邊,被吓了一跳。
拍了拍胸脯才解釋道,“我好像看到村裏的人。”
“誰啊?”
雖說她一個不認識,聞言還是忍不住又朝那個方向掃了幾眼。
“呃...好像是白婉蓉。”
白婉蓉?
那個光提下名字,就能讓趙家幾兄弟相信她采的香菇沒毒可以吃的人?
這下她也來了興緻,拉着趙興澤往前走。
“走,去看看!”
今天鎮上來往的人比前兩次多,她和趙興澤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并沒有找到他說的人。
趙興澤沉吟了片刻,忽然指了指右邊的小巷,“去那邊。”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趙宜年便沒多問,跟着他走進了小巷。
拐了兩個彎,忽然驚覺這街道有些熟悉。又走了幾步,果然看到前面店鋪上高高挂着“懸壺濟世”的旗。
這不就是上次,帶她爹來看傷的醫館嗎!
她疑惑道,“咱們來醫館幹嘛?”
趙興澤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醫館的門簾被掀開了,從裏面走出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清秀女子,穿着青色的粗布衣,手裏挎着個竹籃,神色溫婉平和。
趙興澤滿臉興奮地朝人揮手,喊道,“白婉蓉!”
女子訝異地回頭。
看到兄妹兩人,眉頭不自覺微微皺了皺,不過很快就收斂起表情,緩步朝他們走來。
“你們怎麽在這裏?”她溫和地問道。
接着細細打量了趙宜年幾眼,特别是她的額頭,“宜年,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吧?還好沒出什麽大事。”
趙宜年其實注意到了她剛才的皺眉,但此時她的語氣真誠,她也就笑着道,“早就好了,大哥說我運氣好,疤痕也不會很深。”
白婉蓉似乎替她松了口氣,“那就好。”
遲疑了片刻,又輕聲問,“你大哥這幾天還好嗎?你們在山上住得習不習慣?”
趙興澤眼睛亮晶晶的,高高興興地回她的話。
“山上挺好的!我們打獵賺了點錢,前兩天剛買了糧食回去!大哥今天在家裏搭廚房呢,你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
白婉蓉滿臉驚訝地看向趙宜年,“搭廚房?你們真不打算回趙家溝了嗎?”
趙宜年道,“不回了,昨天已經請裏正做見證分了家。”
趙興澤也滿臉訝異,“以晴昨天也在,她沒告訴你?”
她搖了搖頭,“昨天在家忙了一天,今天早早起來就來了鎮上,還沒見過以晴姐。”
趙宜年看她籃子都是空的,想必帶來的東西已經賣掉了。
她笑着提議道。
“天色也不早了,不然我們結伴回去吧?”
白婉蓉似乎有些猶豫。
趙興澤問她,“你還有事嗎?”
她眼中閃過幾分掙紮,最後才緩緩搖了搖頭,“沒事了,咱們走吧!”
一路上,她又細細問了幾次昨天分家時的情況,聽到他們淨身出戶的時候,溫婉的臉色閃過一抹怒色,咬着牙忿忿地道,“欺人太甚!”
像是比趙宜年兄妹倆還要不滿幾分。
趙興澤反倒還寬慰她,“其實出來挺好的,以前在家裏總是有幹不完的活,多吃一口還要看大伯母臉色,哪像現在,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再辛苦都覺得值!”
說着又突然誇起趙宜年。
“對了,你還沒嘗過我三妹的手藝吧?以前我也沒看出來,她做飯可好吃了,改天你來家裏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