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陽兩人是扛着糧食袋回來的。
還是粗糙泛黃的混合米面,一樣隻買了幾斤,油鹽醋也都少少帶了點。這重量,甚至還趕不上他們第一次去鎮上賣完野味帶回來的多。
趙宜年差點以爲他們趕上縣裏肉價暴跌,整頭野豬沒換到幾個錢。
下一秒鍾,他爹從衣服裏側摸索出一個鼓鼓的錢袋,又對趙興平道,“都拿出來,交給宜年管吧。”
趙興平應了聲,從身上摸出個和他爹的放在一起,接着又從背簍裏翻出了兩個。
四個鼓成小球的錢袋并排擺在桌上。
趙宜年三人眼睛都看直了,仿佛看到了幾座小金山在跟他們微笑點頭。
“這,這得是多少錢?”趙興澤結結巴巴地問。
“一共是四千七百五十四文錢,換成銀子的話大概不到四兩。”
趙興平細細解釋道,“有一半賣給了縣裏的酒樓,另一半是擺攤賣掉的。下午的時候我們着急着收攤去買糧食,最後便宜處理掉了一部分。另外,我擔心咱們以後花起來不方便,沒有兌成銀子。”
萬一需要在鎮上買東西,拿着銀子去确實顯眼。
他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趙宜年覺得不換成銀子也沒什麽,不過拿着這麽一堆錢回來,她有點擔心他們的安全。
“沒想到一頭野豬能賣到這麽多錢,擺攤的時候會不會太紮眼?”
她關切地問,“路上沒遇到什麽危險吧?”
趙向陽正要說沒有。
趙興平已經沉聲開口,“從縣城出來,有人跟着我們進了山。”
兄妹三人齊齊低呼了一聲。
“你們沒事吧?”
“沒受傷吧?”
“你大哥就是吓唬你們!”趙向陽瞪了長子一眼,寬慰其他幾人,“别擔心,我們稍微繞了幾圈,就把他們甩開了!他們不知道山路怎麽走,運氣不好的話,估計現在還沒找到下山的路。”
趙興平無奈地道。
“爹,我說這事是爲了讓他們提高警覺。咱家現在連個院牆都沒有,又是在山裏獨門獨戶的,這麽多錢拿在手裏确實不太安全。”
趙向陽終于想起了女兒八百年前就說過要修的門窗。
開口交代道,“明天就先把宜年那屋的門修好,弄個厚實點的門闆和門栓。”
趙宜年點頭附和,接着補充。
“還得看看這錢怎麽藏才好,讓我摟着睡,我也睡不踏實。”
所有人都笑起來。
有了這些錢,他們家總算緩了口勁。
近一個月不用着急着再進山打獵,她爹和大哥能好好養養傷,家裏雜七雜八的事也能騰出時間處理,尤其是她奶那邊。
她有預感,不盡快理清楚的話,肯定又會惹一堆麻煩上門。
第二天一早。
趙向陽和趙興平難得起晚了。
沒有人叫他們起床,兄妹三人在院子裏來回都放輕了腳步,讓他們能多休息會。
趙興澤依然要去大伯家幫忙,吃了早飯就匆忙出門。
趙宜年照例先給小菜園澆水施肥,随後帶着趙興澤去進林子裏挖野菜。
菜園裏的菜一天不熟,她們就擺脫不了靠山吃山的現狀。
她想着東福來那邊如果生意還行的話,香菇肯定沒多少存貨了,特意繞去那幾處常年背陰的地方看了看,高興地發現又長出來不少。
有了固定的買方之後,這香菇也跟辣椒一樣,有多少似乎都不嫌多。
她采了一個捏在手裏沉思。
“這玩意怎麽種來着?”
人工種植的香菇安全性更高而且産量還大,要是能和東福來這樣的連鎖酒樓合作,壟斷供應的話,簡直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她穿越的時候,怎麽就沒帶幾本農業種植的書回來呢?
趙興懷以爲她是在問自己,撓撓頭道,“我不會種。咱們回去問問爹吧!他以前是村裏最會種莊稼的人,種什麽都能種活。”
她爹還有這本事?
那還真得問問!
他倆回到家,趙向陽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裏幫她翻曬花椒,趙興平卻不見人影。
她随口問了句。
“大哥呢?”
趙向陽道,“去找裏正商量每月給你奶口糧的事了。”
“......”
沒想到她大哥比她還迫不及待,原本還打算等他們先養兩天傷再說。
沒什麽急事要做,她真拿出香菇問趙向陽。
“爹,您看這個香菇,咱們能種嗎?”
說着,把腦子裏隐約記得的香菇棚的概念講了講。
趙向陽拿起香菇看了又看,猶豫了很久才道。
“從來沒有人種過,你聽誰說可以這樣種?”
趙宜一陣心虛,幹笑了兩聲道,“我胡思亂想的!在山裏背陰的地方它就能冒出來,我尋思着,這不是跟某些蔬菜樹木一樣嘛!要是能自己種的話,沒準産量更高,能賣更多錢。”
她爹臉上若有所思。
她頓時更心虛了,“我就胡亂問問,爹您别放在心上。”
這時候她還沒料到,就因爲她這麽幾句話,她爹還真拿出了農業科研的精神,最終幫她把種植人工香菇的夢想給實現了。
中午,趙興平跟趙興澤一起回來。
趙宜年已經把午飯都做好了。
才進廚房坐下,趙興平便同趙向陽說道,“爹,已經跟裏正說好了,咱們明天先去趟大伯家,跟奶和大伯說清楚,再去裏正家裏請他過來做個見證。”
趙向陽到現在心裏還是有點别扭。
沉默了片刻,扭頭問趙宜年,“咱們真要跟你奶立那個字據嗎?總感覺一家人沒必要弄得那麽生分。咱們有糧食了,就給你奶送過去點就成了。”
趙宜年心想,這才是無底洞呢。
她幽幽地問道,“爹,咱家現在有好幾兩銀子了呢,您覺得給奶多少合适?”
“其實就算給她老人家一兩二兩我也覺得應該的,那畢竟是咱們奶。但要是咱給了她那麽多,大伯母眼裏咱家就有更多。”
他又沉默下了來。
趙興平也幫忙勸道,“咱們這不是要跟奶生分,是爲了防着大伯母慫恿奶來家裏鬧。剛剛我告訴裏正,咱家準備每個月給奶兩鬥半的米面做口糧,裏正都誇咱們孝順,您就别想那麽多了!”
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一個月絕對吃不完兩鬥半的米面,他們确實是沒有克扣。
趙向陽歎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趙宜年道,“你們都是男子,明天那樣的場合不好跟大伯母争辯,到時候就聽我來說!你們隻要立場堅定地站在我這邊就成!”
趙興平第一個點頭,“好!”
趙興澤和趙興懷也毫不猶豫地道,“肯定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