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滿前院,初夏的山風帶着幾分暖意,吹得人心都在惬意地跟着樹枝搖晃。
趙宜年正在院子裏曬東西。
時不時擡頭,朝草屋側後的方向看上幾眼。
兩個兒子都進了山,趙向陽回村請了五叔來幫忙合計起新房的事,兩人正在那商量得火熱朝天。
直到現在。
趙宜年每次想起她爹昨晚臉上的神色,都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他一直都很清楚顧舒懷的來曆不簡單,甚至猜測過她是不是在流放途中私逃的逃犯。
那麽謹小慎微的一個人,平日裏從不越雷池半步,卻什麽都沒問義無反顧娶了她,還竭盡全力替她隐瞞了這麽多年。
要知道面對同樣來曆不明的裴念時。
不管利益誘惑多大,他最先想到的永遠是要承擔多少風險。
“哎!”她越想越覺得神奇。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情吧。
能蒙蔽人的雙眼,讓人盲目地做出完全不一樣選擇。
趙興懷一直在旁邊幫忙。
聽見她的歎氣聲,還以爲是在發愁。
放下翻豆子的長筷,颠颠跑到她面前站定,小聲提議道。
“三姐,菜園裏的辣椒樹還得長一段時間,不然往後我每天去林子裏采辣椒吧!”
他拍着胸脯保證,“附近的路我都熟,白天出去絕對不會迷路!對了,我還能采香菇,幫家裏多賺些銀子!”
趙宜年停下手裏的動作,好笑地擡頭看他。
揶揄道,“爹和大哥不同意,你就改來忽悠我啦?”
最近家裏忙得火熱朝天,但趙興懷年齡太小,什麽事都隻能在旁邊幫幫忙,反倒有些閑得慌。
趙興平早就跟她說過。
他有天背着自己的小背簍悄悄進林子,沒走多遠就被爹給揪了回來。
因爲這事,還賭了一下午的氣。
他嘿嘿地笑着,伸手去搖趙宜年的胳膊。
“姐,再過一兩個月我都滿十歲了,在村裏早就能下地幹活了。你就讓我去吧,不然家裏隻有我無事可做……”
“怎麽會無事可做,這段時間明明幫了姐姐這麽多忙。”
趙宜年摸了摸他乖巧的小腦袋,細細叮囑道。
“林子裏不安全,平時拾柴禾不要跑太遠,更不能一個人進深處去,知道了嗎?”
之前是不知者無畏。
現在她已經清楚了山中真的有猛獸,所謂的安全地帶也隻是她素未蒙面過的舅舅二十年前标記出來的地盤,怎麽肯讓幼弟去冒險。
要不是裴念在,她甚至連一趟山都不敢再讓他們進!
趙興懷沮喪地癟了癟嘴,垂下腦袋不說話。
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趙宜年扶着他瘦小的肩膀,把他調轉了個方向,面對着曬滿半個小院的竹墊和圓簸箕。
除了僅剩一點的辣椒和花椒,還有之前收回來的芝麻,捂好的第二批黃豆和幾斤準備做鹵腐的豆腐。
把兩件茅草屋前的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她彎腰湊到弟弟耳邊,認真說道。
“看到沒,咱們能不能順利開家店鋪,全看這些東西行不行。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要幫我看好它們!”
聞言,趙興懷眼中的失落像雨後烏雲消散了些。
不過語氣依然充滿不确定。
“光靠這些真的能開上鋪子嗎?除了豆腐,都是随處可見的東西。”
而且也沒多少人吃。
他有兩次無意間聽到二哥跟爹私下讨論,也覺得開店鋪賣這些東西似乎很難賺到銀錢。
“怎麽開不上?咱們不但要開,還要靠它賺到大錢!”
趙宜年信心滿滿。
民以食爲天,從古到今飲食都是最賺錢的行業。
而她現在打算賣的,可是能直接讓這個時代的飲食文化大跨步往前發展的東西。
看看東福來酒樓現在的幾樣炒菜賣得多火爆,就知道這事有多可爲!
趙興懷被她的情緒感染,也燃起幾分鬥志。
握緊小拳頭朗聲說道,“姐你說怎麽做,我一定看好它們!”
這段時間家裏吃的變好了,他稚嫩的臉蛋稍微圓潤了些。
但也僅此而已。
瘦瘦小小的身體,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還是得補好久才能補回來。
趙宜年看着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幼弟,忽然開口問他。
“興懷,你想讀書嗎?”
他滿臉訝異,随即搖了搖頭。
“不想讀,要花很多銀子!”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數目,但趙興元每回家一次,他們就要被迫節衣縮食半個多月。
有時候大伯母會連煮幾天的紅薯,甚至連紅薯都不給吃飽。
在他幼小的心靈裏,讀書就意味着家裏人要餓肚子。
“銀子咱能賺,不用你擔心!”
趙宜年試圖告訴他讀書的好處。
但他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跟着爹和大哥二哥掙錢養家。等我再長大點,就能幹力氣活了!”
罷了。
現在無論是開店還是送趙興懷去讀書,都還隻是個遙遠的規劃。
一切等忙完鎮上的事,去了縣城再說吧!
她現在沒事的時候,隻用在酒樓裏呆半天。
整個下午都在家裏幹活,終于把堆積了好多天的事一一理順,晚上還能多騰出點時間做豆制品。
早早吃過晚飯,三人便分工有序地開始磨豆子。
趙宜年正猶豫着要不要再泡上些豆子,明早早起多做點。
大門口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接着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