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姒知道關見月在雪山上。
她在地宮看到的那本家傳,裏面有寫,司徒家會将年滿18的圖南氏傳人送到雪山上,甚至可能是某種母女連心,她經常會做夢夢到一片茫茫無際的雪原。
但她一直不明白爲什麽要把人送到雪山上?
直到此刻才得到答案,原來是供奉圖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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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圖南神。
那天深夜戚淮州和關程宴,在伏羲會所見面,最後也提到塔耳塔洛斯雪山,當時戚淮州也問了關程宴,山上有什麽?
關程宴的回答就是——有神,圖南氏的守護神。
戚淮州的反應和初姒一樣,難以置信,但關程宴說:“是真的,否則圖南氏一族不會供奉兩百多年,就像魏苓說的,這麽龐大又古老的家族,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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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姒不算無神論者。
以前每年大年初一,她也會和謝父一起到雍和宮上香,祈求家人身體健康,東嶼更上一層樓。旅遊時路過當地的寺廟,也會進去拜一拜,都是抱着心誠則靈的念頭。
但現在要她相信,原本好好的在她腹中成長的孩子,被一個什麽神收走了,簡直颠覆她三觀。
初姒每次無所适從時,就會下意識看向戚淮州,他呢?他信不信謝父的話?
戚淮州接着她的目光,略一頓,道:“那本《司徒編年史》,司徒老先生寫過一段日記——”
“‘見月寫信告訴我,她的五感已經消失八成,江南下了雪,但她看不清,也聞不到雪與梅花的味道,隻覺得冷。我規勸她将腹中胎兒拿掉,我會設法到江南照顧她,可她不聽我,她說神沒什麽好怕,偏要生下來,她總是如此執拗’。”
雖然是沒頭沒尾的一段話,但也可以分析出兩個點。
一是關見月是因爲懷孕才會失去五感,所以司徒老先生才會勸她拿掉孩子;
二是之所以懷孕就會失去五感是因爲神,所以關見月才會說神沒什麽好怕。
戚淮州看過完整的家傳,讀到這段日記,雖然理解了意思,但不明白内涵。
——直到現在。
初姒發生過不明原因的失語失聰和失明,和關見月一樣,所以真的是神譴……嗎?
初姒也恍惚了:“可是關見月最後生下了孩子啊,她的孩子沒有消失,不然我是從哪來的?”
戚淮州搖頭:“那段日記的日期是93年。”初姒是96年,也就是說,關見月信裏提到的孩子,不是初姒。那個孩子有沒有生下來,其實也無從得知。
初姒看着戚淮州:“所以你也相信是那個什麽神收走了我們的孩子?”
戚淮州冷聲:“我更相信是醫生對檢查單做手腳。”
謝父卻說:“初姒,你不信我的話,但司徒老先生是你媽媽的老師,他的話你應該相信啊!神譴是真的存在!”
初姒感覺自己的腦袋要炸了!
……
病房外,戚老爺子坐在長椅上,雙手在身前握着拐杖。
戚夫人端來一杯溫水:“爸,醫院冷,您喝口水暖暖。”
戚老爺子歎了口氣,放下拐杖,接過水杯。
戚夫人柔聲細語道:“淮州和初姒這麽做,實在辜負您一直以來對他們的信任和疼愛,但您也要保重身體。”
戚老爺子嚴肅臉:“你現在就肯定他們是故意的?”
戚夫人說:“初姒沒有懷孕,是事實啊。”
戚老爺子放下水杯:“他們也有可能是被人騙了。”
“誰會拿這種事情騙他們?騙他們有什麽好處?單純的惡作劇嗎?”戚夫人笑。
戚老爺子抿了下嘴,再道:“他們原本都沒打算告訴我們姒姒懷孕,是林夫人不小心說漏嘴……”
戚夫人就是要一步步瓦解他對初姒和戚淮州的信任:“可林夫人爲什麽會那麽‘剛好’不小心說漏嘴?”
戚老爺子一愣,戚夫人再道:“林家以往從不跟‘從商的’走太近,爲什麽隻見了初姒兩次,就認她當做女兒呢?也很蹊跷吧?”
戚老爺子眉頭皺起,還是不相信:“他們假孕圖什麽?股份?轉讓股份的事情是我提出的,不是淮州。”
“可能是因爲爸您先了開口,您若沒有開口,我想再過幾天,淮州也會跟您開口。”
她說的每一條都有道理,戚老爺子無法反駁,但他始終堅信一點不動搖:“淮州是我一手教導長大,我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
“淮州不會,但初姒不一定。”戚夫人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拉下一個。
“爸,您太相信初姒了,但這世上沒什麽人會永遠不變,就像初姒的身份,從謝家親生的變成謝家收養的,那秉性要變不是更容易嗎?”
戚老爺子明白她的内涵了:“你的意思了,初姒圖謀戚家的财産?”
戚夫人垂了下眸:“爸如果同意我查證,我就讓人去搜一下瓊樓,看看有什麽東西?”
“你要搜瓊樓?”戚老爺子就算真對初姒和戚淮州起疑心,也不會傻到讓戚夫人去搜戚淮州的地方,當場就皺起眉。
戚夫人反應靈活,馬上改口:“爸不信我的話,您自己安排人去搜,如果我沒猜錯,瓊樓一定有什麽。”
戚老爺子握了握拐杖,考慮了片刻,低聲喊:“管家,你去看看——記住,隻準看看,不許亂翻。”
管家颔首:“我有分寸。”
管家前腳走,于堯後腳到:“我把醫生帶來了!”
他直接進入病房:“初姒,這個醫生是不是之前說你懷孕的那個?”
初姒看了過去:“嗯。”
戚老爺子也進來了,臉上是一貫慈藹的笑:“姒姒,怎麽樣?沒摔疼吧?”
初姒興緻不高:“爺爺,我還好。”
戚老爺子往後看了一眼,一位背着醫藥箱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這位是跟在我身邊多年的董醫生,不要小看他是中醫,他把脈很準的,爺爺這麽多年身強體健,都是多虧了他照料,讓他幫你看看,好不好?”
人都直接叫來了,初姒也沒有拒絕的餘地,隻好将手腕遞出去。
董醫生仔仔細細地爲她号脈,爲确保萬無一失,還換了兩隻手。
戚夫人問:“怎麽樣?”
董醫生遲疑:“少夫人……少夫人确實從未懷孕。”
又是這個結果。
初姒還沒說話,于堯帶來的那個醫生,反而當場咋呼:“怎麽可能?不可能的!戚太太做過B超查過血,各項檢查都顯示懷孕,怎麽可能沒懷孕?不是我不相信中醫,但還是科學的檢查更精确吧!”
“剛剛做過科學的檢查,結果也是沒有懷孕。”
戚夫人悠然道,“當然,初姒和淮州要是不信董醫生的話,那就多去幾家醫院,多做幾個檢查,懷孕這種事,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總不可能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吧?”
戚老爺子杵着拐杖站在那裏,威嚴十足,問:“姒姒,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與其說是問初姒有沒有必要再檢查,不如直接說是問初姒還有什麽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