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六親不和，有孝慈

其實儒家經典學不學的都無所謂。身爲皇子又不要考科舉，學那作甚？

更何況明代的儒家經典還被老朱給删減過了，凡是不利于皇權至上的言論統統删除，甚至還把亞聖神像都搬出過文廟。可想而知，這學問對皇子對帝王有用嗎？

當然，肯定是有用的，不然老朱也不會把朱老夫子注釋當做官方正統，這玩意讓臣下老百姓們學學就行了。帝王如果把它奉爲修身養性的瑰寶，那就真的玩完了。

君不見老朱開國那一套根本就不是現在儒家所提倡的。什麽“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君”，什麽“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儒生理想，在老朱看來這就是謀逆之言，凡是想跟他共治天下的哪一個不是死的慘不忍睹？

開國第一功臣李善長是咋死的？一代權相胡惟庸是咋死的？一代戰神藍玉又是咋死的？他們的死不是老朱不仗義，而是在老朱看來這三人越界了，他們自恃功高開始表達想法了，試問大一統的中央集權政府怎麽可能會容得下兩個聲音？如果有兩個聲音，那麽這個國家誰說了算？

所以，他們都涼涼了。順帶着連他們的小弟們也都涼涼了。

司禮監的人都走了。孫暹也待不住，他就喜歡沒事時出宮去玩，學問這塊從來不是他的長處，所以朱常洛的學業也就隻能陳炬來負責了。

陳炬看着坐在書案後的朱常洛問道：“殿下，先秦百家老莊之學您學的如何了？”

朱常洛說道：“老莊之學博大精深，聖人之道高遠悠長，常洛每每讀到老子曰的‘慧智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的時候，常洛就在總在想老子是何等的智慧，竟然在兩千年前就總結出來了世道滄桑。因爲張居正和馮保的亂政，現在父皇殚精竭慮的都在想如何中興大明，但是禦史科道的言官們卻總是捕風捉影的打擊異己出盡風頭，于國而言他們自視忠良，但是他們似大僞，做的事情卻沒有一件讓父皇順心的。在乾清宮的一個多月裏，常洛也聽到看到了父皇面對如山的勸谏奏折和彈劾重臣的奏折，父皇就心累的疲于應對，但是言官還是我行我素，常洛就心疼父皇。父皇想要做事，他們總是指責，有時候常洛都在想這個天下到底是父皇做主還是言官做主。如果不是有司禮監忠心耿耿的各位公公爲父皇辦事排憂解難，父皇現在會更難了。”

朱常洛黑張居正馮保兩句也是沒辦法的。現在黑他們是萬曆朝的政治正确，如果誰在這個時候爲張居正馮保抱不平，這人不是白癡就是智障，肯定會被皇帝，太監和整個文官集團群攻的。

而且朱常洛的一段話裏就把言官比如了大僞，自己比作了孝慈，司禮監成了忠臣。這怎讓陳炬不高興？

陳炬沒想到朱常洛竟然長篇大論的說了這麽長一串，而且隻是讀了老莊之學就讀出了這麽多道理來，這讓陳炬倍感意外。

陳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殿下對京察之事如何看？”

朱常洛沒想到陳炬竟然會問朱常洛京察的事情，這有點意外了。其實，陳炬這樣問并不是想聽朱常洛的意見，他隻是想通過一些時政來訓練一下朱常洛的政治能力。因爲在和朱常洛接觸的這麽長的時間裏，陳炬已經認定了朱常洛是一個早慧過人的孩子，雖然他常常在萬曆皇帝面前裝可憐，但是在陳炬這塊老姜面前，朱常洛的表演還是嫩了點。所以，陳炬才會這樣發問朱常洛，想讓朱常洛學會一些馭人之術。

朱常洛說道：“京察的事情，常洛知道的不多，隻知道是内閣和吏部發起的，始于太祖高皇帝，從孝宗（弘治）皇帝起，每六年一次，分爲‘四格’‘八法’，是用來考核京官的制度。”

陳炬說道：“不錯，确實如此。殿下對今年的京察有什麽看法呢？”

陳炬依舊追問，他想知道朱常洛到底會說出什麽樣的答案。

朱常洛看着陳炬的眼睛，他權衡利弊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京察并不太好。”

這個答案出乎了陳炬的意料，他怎麽都沒想到朱常洛竟然會質疑京察，陳炬不由得不鄭重對待了。

陳炬說道：“請殿下細說京察如何不妥。”

朱常洛說道：“京察本身目的在于朝廷以此爲準繩獎優懲劣，使各級官員能夠恪盡職守，爲朝廷長治久安做出貢獻的。然而正因爲京察涉及了官員的獎懲，結果就會造成徇私舞弊營私結黨等現象。現在朝廷雖然看似平靜，其實黨争一直存在，而且這個現象十分明顯。所以在如今這個階段京察就已經很難真正實現應有的作用。而且長官往往博寬大之名，每屆京察，隻黜退數人，虛應故事，餘概優容，而被劾者，又不免冤抑。所以這京察不太好，容易變成黨争打擊異己的工具。”

陳炬聽完倒吸一口涼氣，他真沒想到這話竟然是一個五歲娃娃說出來的！然後陳炬看着朱常洛的眼神就更加熱切恭敬了，他認爲朱常洛能有這般見識，這肯定是列祖列宗的保佑，想借朱常洛之手中興大明的。

陳炬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緊張的看了一下周圍，發現周圍并沒有人偷聽。陳炬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陳炬說道：“殿下這些話以後您不要再說了。否則會對您不利的。”

朱常洛對着陳炬一拜，“多謝公公提醒。是常洛孟浪了，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了。”

陳炬看着朱常洛這麽懂得藏鋒，他也安心了不少，他真怕朱常洛剛剛的話會傳出去，萬一真的傳出去了，朱常洛就可能會成爲現在一直“支持”他的文官們的眼中釘，到時國本之争也不用争了，文官們肯定會倒戈相向的。

但是，陳炬還是忍不住想問，“殿下，現今之際該如何讓京察回歸原來本色呢？”

朱常洛說道：“監督。”

陳炬歎息道：“監督不成的，如果廠衛參與其中的話，就會引起整個朝廷的反對，他們會一起谏言皇爺，直至罷休爲止，這也不利于朝廷穩定。”

朱常洛說道：“不用廠衛參與，我們借力打力即可。京察一直都是内閣主導吏部負責的，如果我們讓督察院也參與進來呢？”

陳炬眼前一亮，“妙呀！督察院本來就有糾劾百司，風聞奏事之責，讓他們參與京察，這幫清貴言官們肯定熱衷不已，誰阻止他們，他們肯定會彈劾誰，而且誰也比不過他們。我要跟皇爺進言，讓皇爺下旨督察院參與京察。”

朱常洛嘴角微笑，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這下子就有熱鬧了，他們越熱鬧我就越安全。以萬曆皇帝這種政治白癡，最後肯定還是一地雞毛，不會有啥影響，但是我可以利用京察達成自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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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