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優勢在我
内閣壓着六部九卿的官員們一起給這五百一十八人議罪,光着議罪的時間,就吵吵鬧鬧了三天之久。
可見,這議罪的過程中,各種的權力争鬥和利益平衡是多麽的艱巨!
但是,最終内閣還是拿出了一份議罪的章程出來。
在這份議罪的章程出來以後,申時行就神情激動滿眼血絲的舉着這份議罪章程到了慈慶宮來。
等了好幾天的朱常洛,他神清氣爽的接過申時行呈上來的議罪章程,然後又關懷備至的對着申時行說道:“申先生辛苦了。孤有申先生這樣的忠誠之臣輔佐,是孤之大幸,是父皇之大幸。”
申時行感動的回道:“臣不敢。能給殿下盡忠是臣的本分。”
朱常洛微笑道:“申先生請起。”
然後,朱常洛就開始翻開申時行呈上來的議罪章程,看看内閣和這些六部九卿們到底是怎麽給這五百一十八人議罪的。
朱常洛看到開篇第一頁,也就是薊鎮案的罪首前總兵王保的議罪。
對王保的議罪,内閣和六部九卿的議罪是最重的,他們的意見都是要處王保淩遲加夷九族的罪過。
看着如此淩厲的議罪結果,朱常洛第一次感受到了權力的可怕!
接着朱常洛繼續翻看,到了石星和禦史馬文卿的議罪結論,朱常洛看到内閣和六部九卿給他倆的議罪結論是夷三族。
看到這個結果,朱常洛不由得擡頭看了申時行一眼。
朱常洛說道:“古語有言,刑不上大夫。雖說這話是腐朽之言,但士大夫的臉面朝廷還是要顧忌的。夷石星馬文卿三族的議罪是不是有點過重了?”
申時行聽到朱常洛的話後,他立刻說道:“殿下,對石星和馬文卿的議罪是内閣和六部公卿們一同作出的結果。石星欺君罔上,勾結倭寇,緻使君父顔面盡掃,使得倭寇二次侵朝,導緻朝廷二次參戰在朝,其害之甚,千古未有!馬文卿身爲朝廷禦史,本應監察風紀,維護朝廷法紀,但他卻利用朝廷給他的職權,勾結王保,殺良冒功,騙取朝廷軍費以自肥,且欺壓軍戶爲奴,對薊鎮之害視而不見,更成爲其罪惡的保護傘。夷其三族已經是寬宏大量!”
朱常洛哦了一聲,繼續往下看,接下來的議罪中,兵部和戶部的三位三品侍郎兩個處以斬刑,一個處以流放,而其他品級低等的官員們,文官出身的幾乎都是流放抄家或者免職的處罰。
而武官出身的那些軍鎮将官們則幾乎都是斬立決的處置。
看到這個結果,朱常洛也明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畢竟,文尊武卑的觀念在這個時代,還是非常嚴重的,它已經是深深的镌刻到了這個時代人的骨子裏去了。
所以,對武官犯罪的處罰相對嚴重的結果,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這對樣明顯待有偏頗的議罪結果,朱常洛還是有些不滿的。
朱常洛說道:“薊鎮的涉案軍官是不是殺的有點過重了。孤看到有些涉案人員職級不過小旗,貪腐銀兩也不過僅爲數兩,但是在量罪之中,卻被處以斬刑。是不是有些重了?”
申時行聽到朱常洛這話以後,申時行說道:“殿下,涉案者雖爲小旗,但其害亦不在總兵官之下,他們手中權力雖小,職務雖低,可幾乎個個手裏都有一紙難書之罪過。這些小旗們他們日常欺壓軍戶爲奴,私賣朝廷軍械,目無法紀,其害之甚,猶難恕之。”
朱常洛沉默了。
這是爛到了骨子裏啊,一個小小的不入流的小旗,竟然也能幹起欺壓軍戶,私賣朝廷軍械的勾當。可想而知,這整個大明的軍鎮到底還有多少肮髒龌龊的事情沒有被爆出來。
朱常洛說道:“一個小旗竟然都如此猖狂,可見薊鎮之害已甚于虎。然孤以爲,小旗都能如此張狂,其根本就在于薊鎮高層的敗壞,他們帶頭破壞了朝廷的法度,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有樣學樣。所以,當下要考慮的就是此案結束以後,如何重新管控軍鎮。這一點,内閣可有章法?”
申時行沒想到朱常洛把話題一轉,轉到了軍鎮管理上去了。
這一下子就戳中了申時行的短闆,申時行他可沒有過地方主政經驗,也沒有過邊鎮管理經驗。
猛然的面對朱常洛這一發問,申時行隻能說道:“臣會和内閣商議出一個章程,然後着令兵部,都察院和五軍都督府從嚴監督軍鎮事務,防止再有貪腐之徒,欺上瞞下,敗壞衛所。”
朱常洛歎息一聲,顯然他不滿意這個回答。
如果,隻靠着兵部,都察院和五軍都督府的監督就能把軍鎮給管理好,那麽大明的衛所制也不至于被敗壞到這般田地。
顯然,原來的那一套行至今時,早就破敗不堪,不能承擔大用了。
但是,這些話朱常洛也不能跟申時行講。
朱常洛說道:“這份議罪的章程就先放在孤這裏,等孤奏明了父皇,待父皇聖裁以後,孤就下令内閣終結此案。”
申時行聽到這話後,他不由的松了口氣,這件事總算是快要結束了。
“殿下聖明。”
朱常洛聽着申時行的這句聖明,他不由得笑了。
朱常洛道:“聖明不聖明,孤說了不算。但是這次薊鎮的事情和石星等人的罪過,讓孤明白了一個道理。孤覺得靠着現行的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的職能,他們并不足以起到監察百官,糾正朝廷風氣的作用。所以,孤決議新設廉政署和反貪署,此二署分别設置于内閣和都察院之下。内閣主管廉政署,司署長官暫由鍾化民擔任。都察院主管反貪署,司署長官由董其昌擔任。申先生以爲如何?”
申時行沒想到朱常洛一張口就要設置出兩個新衙門,這好像與朝廷制度不合。
但是,等到申時行擡頭看到朱常洛的目光時,申時行立刻回道:“臣無異議。”
朱常洛微笑道:“好,那孤就把此事禀報父皇,兩署的設置工作和品級職責就暫由内閣梳理。”
申時行回道:“臣遵旨。”
到了這個時機,朱常洛也終于開始把自己的手往朝廷事務中插了。
這次的薊鎮案雖然牽扯甚大,但也已經證明了朱常洛的控局能力,他雖然一直沒有說過什麽話,但是,申時行和内閣其他兩位閣老都清楚,薊鎮案之所以能查到現在這個地步,其實都是朱常洛的授意。
所以,兵部和戶部才會有三個三品侍郎落馬。
現在的兵部已經徹底成了李成梁的一言堂,而李成梁想要繼續坐穩兵部,他就隻能拼死效忠朱常洛。
不然,以他的出身和這場牽連甚廣的薊鎮案帶來的反噬,李成梁是萬萬承受不住的。
所以,六部之一的兵部實際上是已經把朱常洛控在了手裏。
而且,還有工部,現在的工部因爲正和西山皇莊合作的緣故,沈思孝也是唯朱常洛馬首是瞻,由此,六部之一的工部也在朱常洛手裏了。
還有現在正要準備擴大的順天府,其實也已經被朱常洛納在了手中,朱常洛以直隸總督的名義,可以直接到順天府發号施令,順天府尹房守士爲報朱常洛的知遇之恩,他對朱常洛也是亦步亦趨。
由此,一場薊鎮案下來,朱常洛在無形之中已經在毫無根基的朝堂中,占據到了萬曆皇帝努力了二十多年都未曾達到的高度。
從此案以後,朱常洛才算是名副其實的監國皇太子。不然,他也不能張嘴就要設立兩個新衙門出來的。這都是實力的體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