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到縣勞動和社會保障局的大門,唐魯立正安閑地站在一棵大樹下,在那兒像思索着什麽的樣兒。81中文網
曾小麗走過去,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問:“阿立,你這下在想着什麽呢?”
“哦,我沒想什麽,我在想,你這次來報名考試是不是能考得上呢?”他輕輕地說。
“應該考得上吧。”她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隐憂,做出一副舒心的樣兒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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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做晚飯了,回家不久的唐魯立聽父親向母親問:“今日有沒菜?要不要去買一點兒回來?”
“不用買了,有青菜同腐乳,夠吃一整日的,今夜還吃不完呢。”唐母回答。
“還有那麽多青菜嗎?放在哪兒?有沒錢再買兩塊錢瓤豆腐?”唐父又問。
“莫買了,莫買了。那青菜是韭菜,放在櫃子裏,另外雞剛生了一個蛋,可用韭菜來煎。”唐母再回答。
“韭菜煎雞蛋不要像以前那樣煎,韭菜折得長長的,難夾開,咬不爛,要切碎一點兒。”
“這我知道,切碎來煎,咬起來就會像吃嫩菜一樣,沒點兒莖。”
“怎麽你這麽厲害?像鑽進我肚子裏似的,我才想到你就知道了!”
“不用你想,我以前就這樣煎過,沒煎給你吃罷了!”
……
他們在那兒說着,很快便開始做晚飯了。
唐魯立在自己房間裏呆了一會兒之後,想到這次金贊鋁材有限公司招工是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如果他不是了齡,連報名都不能報了,他一定和曾小麗一起去報名,以後在同一個單位工作。表妹程雅湘像他一樣,高中畢業那麽多年,至今還沒有在本地找到事做,也沒有出外邊去找事做,不知電視裏的招工啓事她有沒看見?應該跟她提一下才對,以防她真的不知道。于是他從一本筆記本裏找出她家所在村委會的電話号碼,雖然心疼打一次本地電話要出五毛錢,他也還是到街邊商店去給她打了。
走在街上商店的路上,唐魯立忽然想到雅湘雖然家在農村,卻因爲從小嬌生慣養,是個拈輕怕重的女孩子,以前有兩次他看見其他招工啓事,曾經打電話告訴她,她都很難給挑動心的,這次不知她會不會也不去報名呢?但他又想,不管她想不想報名,自己也應該把這種事情告訴她,不然錯過這麽好的機會,實在是太可惜了,便拿定主意,一定要給她打這個電話。
挪動腳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小商店之後,他就跟店主說了一聲:“我打個本地電話。”然後便拿起話筒來按了号碼。
先接電話的是村委會幹部叫來的雅湘爸,唐魯立一聽他的聲音便問:“是姑丈啊?我是阿立,阿湘在家嗎?”
“哦,在。”雅湘爸立刻回答,随即便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喊,“阿湘,快點兒來聽電話了,不要走得磨磨蹭蹭的,你表哥阿立找你!”
雅湘并沒有很快跑來聽電話,而是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走了來拿起話筒問:“是表哥嗎?這下找我有什麽事啊?”
從語氣裏聽,她沒點兒熱呼的勁兒,而她當着他的面對他是常常顯得挺熱呼的。也許她剛被什麽事煩着,或者身邊站着她父親吧?唐魯立體念到對方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沒在意她的态度,也不多說什麽閑話兒,直截了當地便告訴她:“我今日聽人講縣電視台有個招工啓事,講金贊鋁材有限公司要招工,不知你有沒看見?”
“哦,沒看見,那啓事上怎麽講呢?”雅湘反問他。
“啓事上是這樣講的。”唐魯立按照自己所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縷述給她,“這次一共招一百五十人,其中十多個人是當主管同車間主任的,其他人當普工。三個月試用期,轉正以後月工資七百五十塊……”
他還沒把自己想說的話兒給說完,雅湘在她那邊便很快打斷了他的話兒道:“唉,太難考了,表哥我肯定考不上,我還是不報名了。”
你還沒考呢,就先怯場了,怎麽會有機會啊?唐魯立在心中這樣想,卻不好直接向她說出來,便隻是道:“考主管、車間主任名額少,難度是大一點兒,但你可以考普工啊!”
“普工又辛苦,又受人管,還工資低,我可不想幹。”程雅湘馬上回答他道。
“工資全都很高的,就算開始辛苦一點兒也沒什麽關系啊,以後要升上主管、車間主任去就不同了。”
“哪有那麽容易升啊?要輪到我升,我早老掉牙了!”
“你真的不想去報名?”
“是不想去報名。”
“那就等以後有你中意的工作你再去報名吧!”
見說服不了雅湘,唐魯立也不好再勉強她了,先挂斷了電話。
交了錢給店主之後,他就往回走。才走了兩步,背後鈴聲響起來,隻聽見店主“喂”了一聲,然後便急急忙忙地向他喊道:“這位阿生(先生),是你的電話!”
唐魯立回過頭去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納悶地問:“是我的電話嗎?”
“是的,是的,是你剛才打電話的那個妹子叫你聽的。”店主點點頭。
唐魯立不知道雅湘是不是突然回心轉意了,想要認真聽聽招工啓事的其他情況,便趕快回到電話機前,接過店主遞過來的話筒問:“阿湘,你還有什麽事啊?”
“哦,表哥,我想告訴你,你以後莫再管我的事了。我已經是一個大人,自己能管好自己的,用不着别人來管着我。”雅湘像有些遲疑地說。
“是嗎?哦,好好,我不會再管了。”唐魯立覺得她的話兒有些逆耳,心裏頗窩憋的。但他也無法強求她,誰叫他隻是她的表哥,而不是她的親哥哥呢?——就算他是她的親哥哥他也沒法強求她哩。
他挂斷了電話,心情突然變得很壓抑很壓抑,由不得爲自己枉費了一番工夫卻換來别人的“挖苦”,而很不是滋味兒。然後他便輕輕歎了一口氣,帶着蔫不唧的神情慢慢離開了這小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