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朝惶恐了。81中ΔΔ文網以他過去所讀的一些報紙文章他知道,得了尿毒症是幾乎給判爲“死刑”,要花費很大筆錢财去治的,而且到了晚期還隻有換腎才有幾分存活下去的希望,是非常殘酷的一種病。
他自認自己是個自私自利、品德不高尚的人,叫他拿錢他不想再拿(他自己也沒存下多少錢嘛),叫他捐腎他更加不想:他本來體質就不大好,捐出一個腎去使自己身體受損,那不是後果更嚴重?爲此他不再在海門寺裏給遊客作畫了,而是逃避到南水湖、通天蘿、駝鳥寨、南嶺國家森林公園等a縣的名勝區去。他想他再收不到程雅湘的信件,不受其擾,他的日子就會好過一點兒。
通天蘿是一個極爲獨特,世上僅有的旅遊勝地,從字面上可知,它是一個能通到天上的大籮筐。事實上它也很像一個能通到天上的大籮筐。隻不過它不是竹篾編成的,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挖”成。它的洞口寬約九十多米,裏邊長着郁郁蔥蔥的原始地下森林,順着旅遊部門提供的特殊吊繩“落”下去,有時可見一些野猴、野兔之類的小動物受驚飛竄。
南水湖是一個湖面面積達38萬平方公裏的小湖,風景優美,湖光山色,面南有聞名于世的土壩。南水的水特别清,特别涼。由于湖水較深,最深的地方有1oo多米,因此湖水是深藍色的。
從土壩邊向狩獵場方向坐遊艇前行,可見到幾處獨特的景點:在左前方,有兩座相連的山峰,仿佛一隻俯擺尾、憨厚熱情的獵狗,恰好與狩獵場相對應,人們稱這一景點爲“獵狗迎賓”。正前方,有一座渾圓的小山包,好似一隻烏龜趴在水上飲水,這一景稱爲“神龜飲水”。在右前方也有一景,好像有一條巨大的鲸魚從水中浮上來,在那兒前遊着,這一景叫“碧波巨鲸”。此外,在湖邊狩獵場的半島上,還有“雄獅臨水”、“斷崖觀浪”等景點,全都各有特點,叫人喜歡。
南嶺國家森林公園是廣東省最大的森林生态公園,駝鳥寨是亞洲最大的養殖生态公園,都有很多值得人們觀賞、玩味的景點。但林森朝主要是去南水湖和通天蘿作畫賺錢,它們一個是離得近,就在縣城邊,他可以早上去、晚上回,節省開支和成本,另一個也是那兩個地方不是遊客多些,就是景色特别,叫他既容易畫出有吸引力的作品,也容易賺到一些錢。比如通天蘿吧,雖然離縣城較遠,但它是世界上罕見的地下森林、名勝區,比較有外國遊客去,而給外國遊客作畫呢,可以多賺錢——有時你沒開口多收,那些大手大腳慣了的外國人也會大方的多給你(當然羅,林森朝也遇見過很小氣的外國人,他明碼标價畫一幅炭筆畫是1o元的,那外國人竟也好說歹說的非要他少收自己四五元錢)。
在這些旅遊勝地來回奔波、勞累,有一段時間,林森朝心情很舒暢、很坦然,爲自己能擺脫掉程雅湘強加給他的心理負擔感到滿意和愉快。然而他終究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人,易産生恻隐之心的,因此随着時間的推移,他不時回想起程父那張叫人覺得慘不忍睹的病臉(當然他也會想到他自己父親的病臉),他便無法再心安理得,更無法再忍心逃避下去了。于是他便想到了要了解了解程雅湘和她父親現在的病情,看他們到底病得怎麽樣了,這樣他便選了個日子專程找去海門寺,向一個多次把程雅湘的信件交給他的好心和尚要到了程雅湘新叫人送來的信,僅僅隻有一封,是剛好在前一日才送來的。信上她說她換腎得要十多二十萬,家裏給父親治病已經掏空了錢,還欠下了一屁股債,沒法拿得出,如果有哪個好心人給她捐一個腎,費用會少得多,她家裏其他人去向人借錢,也可能會多一點兒希望,她不想死,她還想活着……
從程雅湘信中的字裏行間裏,林森朝看得出她似乎在暗暗期待他能做好心人,給她捐一個腎,讓她能夠躲過死神撲向她的一劫。但林森朝哪有這麽無私的獻身精神呢?連借錢給她他都心疼呢——要知道,像她現在的那種情況,連命都很快難保了,借去了他的錢還會有得還嗎?肯定沒法還了,隻能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大方”地借錢給她,那不是傻瓜還能算是什麽呢?
心裏有了這樣的想法,林森朝便想幹脆不理程雅湘算了。他原本好好的身體,因爲她的原因而開一刀,剖開肚子割下一個腎來給她,他以後還想不想健康快樂地過日子?還想不想活得更長命些呢?
但盡管林森朝拿定了主意決不給程雅湘捐腎,可是接下來的幾日時間裏,他的心卻總是不能踏實,越來越有一種空空落落的負疚之感——畢竟他還是一個有做人良心的人啊,無法忍心去做見死不救的事情,結果最後他便不能不決定:雖然給她捐腎的事情打死他他也不會做,但白送給她新的五千元他卻控制不住自己不做——誰叫他要給她認識,又讓她認爲他們是朋友呢?他除了這樣做,還能怎麽做呢?
在做出了這個決定以後,他便不能不自認倒黴:他想有老婆誰肯做他老婆?他以後身體不行了找不到錢吃飯誰給他飯吃?他有一日病得很重,自己沒錢看病,那時向人要錢誰會給錢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