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唐魯立在沒法繼續在學業上深造後,能夠堅持從事業餘科研,也不是抱着什麽成名成家或生活過得很好的目的的在他,其實隻要像其他在行政事業單位工作,生活過得穩定、有住房、不愁沒飽飯吃就行了,更多地是出于一種自的、或者也可以說是受社會影響的強烈的報國心所決定,總是想着要爲國做出越一般的成績,爲國争光。8 1中文』網但到頭來,這種努力不斷地被“證明”不過是屬于一種個人需求和愛好的、不被“社會”接納和扶持的行爲,是得不到應有的回報的或者準确地說,是不夠格被“社會”接納和扶持的行爲,因爲沒獲得省級以上的一二等大獎。在本鎮,一方面鎮科技站多年來空缺一個明輔導幹部的職位,急需一個有專長的人去幹,另一方面唐魯立有專長,卻不是财撥身份,多年來也總是安排不進去,叫那工作沒專人幹,也隻好聽之任之,做到怎麽樣算怎麽樣。而像他所知道的許多人,不知是因爲有靠山還是運氣好,取得比他明顯小的成績,卻紛紛調到了對專業的财撥科研科普、文化單位,幾年下來又先後當上了官。而像他,從來就不必去想當官的事情,至今竟連進到一個有财政飯吃的單位也進不了,空有想施展“才幹”的心卻隻能總是落空。他不知道命運爲什麽要對他這樣無情和捉弄呢?
現在他是越來越連吃飯都成問題了。生存都沒有了保證,他還能繼續再從事什麽業餘科研呢?
一個模糊而隐痛的念頭閃現在他的腦際裏:把“中國三角棋”寄出去以後,他可能得決定從此放棄再從事業餘科研的活動了!
唐魯立的“中國三角棋”圖紙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再做半小時,抄好弈法說明并附上簡信之後,他就可以将它全部完成,然後一同塞進信封裏封好等明天拿去寄出了。
可是就是隻剩下這一點兒收尾工作,他此時也突然沒有了耐心和毅力,煩躁悒郁和空落的心使他想到曾小麗、想到他黯淡的人生,因而他便沒有辦法繼續在家裏呆下去,于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熄了燈走出門去。
唐魯立一出到街上,腳便不自覺地走向了凰村的方向,想到它的其中一間屋子去。那兒離工程隊大約有兩裏地遠,走路得花上十多二十分鍾才能到達。但他不在乎,他不是去找曾小麗,而隻是到她家附近去轉轉。
經過鎮種子站大門前時,唐魯立看見新任種子站站長從裏邊走了出來。這人相貌顯得傻裏傻氣的,很不起眼,完全不像個有能力有水平的人。唐魯立一見到他,當時便想:“一個人在社會上有沒有出頭之日,并不在于你棒不棒,而在于你是不是有運氣或門路、靠山。像這個當上了種子站站長的人,雖然長得鼠頭鼠腦,不像個有能耐的人,但他以前做過鎮長的司機,可能憑借這種特殊的關系,巴結鎮長,或者跟鎮長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唐魯立曾見過他的老婆,那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人,結果步步升官,由原來的鎮政府某股副股長,到現在“外派”種子站去當上了站長,到時再回去,可能又會升上副鎮長、鎮長、鎮委書記了!而像唐魯立自己呢,雖然長得不傻裏傻氣、鼠頭鼠腦,業餘科研也取得了較突出的成績,卻至今不僅不敢冀望自己今生在官場上能出人頭地,連鹄望那麽久的安排進鎮科技站的事情,也至今不敢當真!難道我們的領導就喜歡平庸的部下,而不喜歡有才的能人麽?
唐魯立搖搖頭,這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體制的問題。建國雖然五十年了,但我們國家選拔人才的制度還是沒能真正地完善和合理,各種嚴重積弊經常還以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形式表現出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前不管什麽人要調動都很容易不管你屬不屬财政編制,而現在像他這樣在社會上自謀出路的自學成才者一個完全的社會青年,即使在業餘科研上取得了較突出的成績,也沒有什麽機會調進或者安排進财撥單位去……
唐魯立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就繼續往前走去。
才隔一日沒雨下,天空便非常清爽,衆多星星跑出來,一閃一閃的,皎潔的月亮顯得分外圓大、引人。
人走,月亮也走。
行進在晴朗的街上,燈光月色交相輝映,使人的心境也變得恢廓一些。
将到一家名叫貴富的飯店門前時,忽然從裏邊走出了史委員和鎮科技站的劉振中站長等幾個人來史委員直接就走向了街邊的一輛面包車上去,沒向唐魯立這邊望。
唐魯立一看見史委員等人便遲疑了腳步,不知是繼續往前走好,還是“躲“到一邊去等他們開車走了,然後他再繼續往前走好:他和史委員等人是有“貴賤”之分的,他平常上街,會不時看見他們在飯店吃了飯出來,他上前去跟他們打招呼他們不一定有心思理他,而他不跟他們打招呼呢,他們又可能會認爲他不會做人一句話,不管他怎麽樣做,他在這些人面前都會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遲疑了一會兒之後,唐魯立還是挺直了腰闆繼續往前走去隻要對方不是近在咫尺,他就決定不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因而他雖然從貴富飯店走了過去,也沒跟史委員等幾個人當中的任何一個打一聲招呼。
在過去的唐魯立的心中,對史委員、劉站長等都是心存敬畏的,街上見了面沒有不主動走上前去打招呼的道理,這樣盡可能“懂禮貌”地對他們表示親近,他的境遇也沒有任何改變。他以前進不了想進的單位,現在看來也仍然企及不了。而史委員等人呢,有時在他面前也顯得有些客氣,有些熱情,但藏在表面之内的骨子裏就不知會存什麽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