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分鍾以後,卧室門口的腳步聲又響了,輕輕地,不是響進卧室裏,而是響回客廳去了。8┡ 1中文『『網
難道早餐端出了客廳?應該不會。早餐一端出客廳去,沒有多餘的熱量維持着,很快就會涼的。而繼續留在飯鍋裏,竈頭的餘熱則會使早餐的熱度持續更久。那麽母親是在客廳裏“守”着她羅?“守”到她起來吃了早餐,然後才會出去買菜、看父親,或者做其他什麽事情。
母親這一陣子因爲父親生病住院的原因,也夠辛苦的了,就讓她靜靜地在客廳裏坐一坐吧即使靜坐也是一種休息嘛!
林穗繼續睡下去。
不知爲什麽,林穗的腦子裏雖然還有很濃的困意,卻很久也睡不着了,是窗戶透進來的天色太亮,還是腦子裏有了心事?想着母親守在家裏陪伴着自己。可是不睡,腦子裏的那股困意又消除不了,還是不想太快起床,要一直睡着,直睡到睡不下去的時候。
腳步聲重新從客廳裏響向了卧室,輕輕的,小心翼翼似的,到了卧室門口就停住不動了。如果它一直響進卧室裏來,林穗可能會把眼睛再睜開,看看到底是不是母親走進卧室裏來,可是它不響進卧室,她就算了。
這回腳步聲在卧室門口停留的時間沒有多久,很快又輕輕地回到了客廳。
以後又再響第三、第四次,每次間隔的時間都越來越短。
林穗感到這種腳步聲來看自己的“方式”似乎有些異常,如果是母親來看自己是不是醒來,也不會來得這麽急切而頻繁的!一定是出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吧?因此當腳步聲第五次響到卧室門口時,她猝地就睜開了眼睛,把頭瞧向卧室門去。
此時站在卧室門口的原來不是母親,而是二姐!
“二姐,你回來很久了嗎?”林穗由不得好奇地問。
“沒回多久,才回了不到半個小時。”二姐輕聲地回答。
“媽呢?她還在家嗎?”林穗又問。
“不在了,已經去了衛生院。”二姐再回答。
“爸這下怎麽樣了?”
“唉,糟透了!今日一早起來就拼命地扯吊瓶的滴管,不讓再給他滴液……”
“有沒扯脫?”
“扯脫了,有點兒空氣進去……”
“那他這下怎麽樣了呢?”
“醫生講血管裏是不能進空氣的,進了會比較嚴重,他的血管進了空氣,結果他一下子就昏迷過去了!”
“爸這人怎麽這麽任性啊!得了病也不好好治,要做出這麽多叫人生氣的事來!難道他就一點兒都不爲别人着想嗎?”林穗很着急,趕快起床穿衣裳,一邊穿一邊還問,“那這下他有沒醒過來啊?”
“我回來的時候已經醒過來了。”二姐回答,搖着頭說,“跑去給他搶救的醫生後來說,如果他總是這樣不配合,那他們就不再給他治了他們可很生氣哩!”
“爸真是氣死人了!好像他一心就是想快些死一樣!”林穗也由不得怒聲道。
“還不是!他好像以爲别人服侍他很舒服一樣!老找些事來折磨人!他就不想想,你是請了假從大老遠趕回來看他的,我和你二姐夫也是請了假專門呆在家裏服侍他的!我們都不是很輕松、很有時間的!”二姐也惱氣地說。
“如果他不是這麽固執、任性,好好配合醫生治療,也許這下已經好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就是啊,醫生也這麽講。”
她們說話之間,林穗已經穿好了衣裳,出到客廳去就想往外走。
二姐提醒她:“你還沒吃早餐哩,要不要先吃了再去?”
“不要了,等看了爸回來再吃,這下我不想吃。”林穗急匆匆似的說。
二姐沒有勉強她,和她一起趕快往外走。
出到門外,林穗想坐摩托車去,可是摩托車沒有停在門口。二姐說:“馬達壞了,送去了修理鋪。”因此她隻得走路去。
疾步走在大街上,林穗一直對父親都充滿了惱氣,心裏想:父親真是叫人難以理解的,得了重病也不好好治療,老想快些離開醫院,難道他真的是想快點兒死麽?
還沒有走到醫院,林穗突然現醫院方向走來的好些人臂佩黑紗,有一個給人攙扶住的年輕婦女還悲傷欲絕地痛哭着。她很好奇,便問二姐:“今日是哪個死了呢?”
“就是那個跟你談過戀愛的柳昭榕啊,他昨夜不是給人打了幾槍麽?”二姐輕聲地道。
林穗聽到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心中立刻很沉重、很悲哀。她想不到自己所愛過的戀人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她不禁爲他掉下了傷心的眼淚。
去到安都鎮中心衛生院,看見父親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林穗竟然沒有一點兒欣慰的感覺,相反還繼續被沉重和悲哀的感覺充斥着,很長久很長久地一直都保持着這種情緒。
……
當夜林穗就帶了一些禮品去探望柳昭榕的寡母和妻子女兒。雖然她有些愧對柳母,但還是盡力給她說一些寬慰心靈的話兒。
叫她想不到的是,柳昭榕雖然有行政事業單位的工資,在本鎮來說是屬于挺不錯了的,他家的生活卻還是那麽清貧,那麽“寒酸”,除了一部彩電和一個電飯鍋之外,其他家具都還是三四十年前就置了的“老古董”……
……………………
曾小麗在跟唐魯立、羅順初一起被叫到縣政府去的第二日,就和唐魯立約好各自向自己的“單位”開結婚介紹信。
因爲他們都沒有單位,唐魯立能開結婚介紹信的是工程隊,曾小麗能開結婚介紹信的則自然是她戶口所在的凰村了。但她找到村委會魏主任時,魏主任說:“結婚介紹信不在我這兒開,你該找曾曉珍開,她管這個。”
曾小麗有些納悶:魏主任是本村的一把手,怎麽他不管開結婚介紹信,倒要曾曉珍去管呢?
她不知對方是不是故意推诿,也不好提出疑問,便帶着半信半疑的心情改去找曾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