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行李出來，外面的夜涼下來，風吹得到醫院的顧绾绾平靜許多。
她進病房看蘇意，爲讓昏睡不醒的蘇意有天醒來适應現實，床頭隻亮着盞小夜燈。
顧绾绾站在床邊凝視着昏暗光線裏看似在熟睡的蘇意，離開公寓後，她沒有馬上去車站，下意識地想來看這裏。
她是習慣了，一遇到處理不來或是跳不過的坎就來蘇意這邊待會。
“媽！他騙我。”
顧绾绾委屈地說道，眼淚跟着滾下來，她咬咬牙沒有讓自己完全哭出聲，也沒有将和陸骁發生的事再告訴蘇意。
她就那樣坐在床邊，看着仍然沒有醒來的蘇意。
許是有蘇意陪着，顧绾绾很快地睡着了，在夢裏她做了一個夢。
和上次夢見的内容一樣，不過夢境更具體更清楚。
夢裏，她憤怒地跑進顧宅，怒聲質問顧峰，姐姐是不是已經死了！
顧峰沒有回答，反而拿棍子出來要打他。
他下手的時候，有車子開進來，在暴雨雷電中，高大冷峻的男人從車裏下來，他過來替她狠狠地教訓了顧鋒。
而顧峰被打得連連求饒，告訴她姐姐是“死”了。
那一刻，她崩潰地沖出顧宅，傾盆倒下的陣陣暴雨中，護她的男人撐着傘跟在她的身後。
她哭！她鬧！他都站在身邊陪着。
那場嘈雜的大雨讓她的情緒崩潰，讓她極盡害怕着孤零零的感覺。
又是一個畫面，她靠在男人的懷裏，有人過來問她：願意嫁給他——陸骁？
她迷茫地擡起頭，對上一雙溫柔寵溺的眸子，一下子掉進這個深淵。
渾身冷得發顫的她沒有遲疑很久，用力地點頭，“願意！”
那兩個字過後，兩本大紅色的證件送到男人手裏，她迷迷糊糊地扭頭看過去，瞧到證件裏的她笑得很甜蜜。
這份甜蜜沒出現多久，場景一轉，是陸骁坐在她的對面，他的容貌依然熟悉，不同的是他冷冷地看着她，“五百萬不用還，這是分手費！”
他将桌面上的卡推到她的面前，輕蔑的眼神，冷漠的語氣像利劍一樣拽得顧绾绾很痛很痛。
“绾绾！”
她痛得靠在椅背上沒有辦法正常呼吸的時候，耳邊傳來蘇意的喚聲。
回過頭，滿身是血的蘇意一臉着急地說道，“去找你爸爸！去找他！”
蘇意血淋淋的手伸過來，吓得顧绾绾從夢裏驚醒，她擡起頭感覺到全身發冷，坐起身子動動發麻的手臂，再看床上的人，一如八年來的模樣不說不笑的，哪來的血淋淋。
顧绾绾看了眼手機時間，現在是淩晨一點。
她回想着夢裏三個場景，除了個場景看到冷漠的陸骁，其他兩個她說不出的怪異，特别是滿身是血的媽媽。
顧绾绾看着蘇意，問道，“媽媽，你是想跟我說什麽？”
車禍過後，她記得大緻的情節，記不得蘇意昏死前說了什麽。
找她爸爸？顧鋒這些年壓根不管她的死活！
顧绾绾冷嘲地笑笑，擡起頭看向前面，外頭的夜漆黑一片，風大把大把地吹進來，将窗簾吹到旁邊的桌上。
不對！
愣了半會的顧绾绾盯着大開的窗戶，突地感覺到四周的不對勁，她記得清楚，進來的時候病房的窗是關着的。
顧绾绾來的時候，和照顧蘇意的護工照過面，護工已經回家休息。
護士和醫生不會開窗戶讓媽媽着涼，想到這裏，顧绾绾感到自己的脊背一陣發涼，手心滲出汗來，她繃緊身體微微地扭頭往後。
“嘭”的聲，站起身的她出手前，躲在身後的人先砍在她的後頸，顧绾绾眼前一黑，閉眼前隻看到個模糊的面孔。
——
宴會沒有辦成，陸骁直接回到顧绾绾的公寓。
沒她的人，空蕩蕩的，陸骁抽了大半晚的夜，快天亮的時候才上床眯了會。
接到謝笙的電話，已經是早上七點。
電話裏，謝笙隻說顧绾绾在醫院裏，後面的話沒來得及繼續，陸骁挂斷通話，拿起外套出門趕過來。
這會是早高峰，陸骁連闖三個紅燈，急匆匆地趕過來。
謝笙在樓層電梯口接他，電梯門打開，看到一個下巴滿是胡茬，面色憔悴的男人，愣了好半會。
“绾绾那！”
陸骁顧不得謝笙驚詫的打量，邊快步往前邊問道，“她怎麽了？”
“沒什麽大礙。”跟着後面的謝笙将事情經過說給陸骁聽，“绾绾是昨晚來的醫院，看她媽媽。”
“早上六點多護工回來，一打開病房的門就看到她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聽到這裏，陸骁慢下腳步，扭頭重複着問謝笙。
他不得不擔心是不自己身份的事情讓绾绾接受不了，才會在蘇意的病房裏暈倒。
“應該不是因爲你。”
謝笙見陸骁那麽緊張自責，溫笑回道，“跑過來是爲你。”
“但是，在她的後頸處發現印痕。”
這話讓陸骁震驚地站在原地，他順着謝笙說的接下去，“有人半夜闖進蘇意的病房，湊巧绾绾在。”
“所以……”陸骁冷下語氣，習慣性地從兜裏掏出香煙，“绾绾是被這個人打暈的。”
“放心，绾绾沒有大礙。”謝笙跟着寬慰道。
陸骁沒有馬上接過來，他看着打火機上的火苗時，又合上，那根煙最後被他放回兜裏，再轉身幾步就到顧绾绾的病房前。
透過房門上的玻璃窗，陸骁清楚地看到裏面的一切。
病床上的顧绾绾還在睡，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事情如果真是謝笙說的，回想起來令人害怕。
“沒有查到對方的身份，對嗎？”
陸骁淡聲又問謝笙，如果查到謝笙不會沒有說明對方襲擊绾绾的原因。
“嗯！”
謝笙頓了頓，“那個人完美地避開醫院的監控，爬牆進的蘇意房間，而且病房裏的監控那段時間的内容沒有拍下來。”
意味着，這個人來之前就動了病房裏的監控。
“職業殺守！”
陸骁判斷道，謝笙點頭，他也是這麽看的。
“會是派來的？”謝笙看着陸骁問道，“你昨晚的宴會雖然在海城辦的，但未必隻是這邊的家族知曉。”
“你這些年得罪不少的人，他們要不了你的命，對绾绾下手是很簡單的。”
蘇意昏迷那麽多年，有人要她的命沒有什麽意義，而是蘇意所掌管的蘇氏早被顧氏取代，應該不會有什麽仇敵。
所以，暫時性的看來，是沖着顧绾绾來的。
但是又讓人想不明白的，爲什麽他隻是打暈绾绾，沒有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