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夜白不是第一次來海城。
八年前，他有來過一次。
再到海城，看着眼前的蘇家大宅，他曾經有過的熟悉更加強烈。
他不僅是來過這裏，而且好像在這座宅子裏待過很長很長的時間。
用力去想過往的事情，關夜白的頭一陣劇烈地發痛，他擡手按着快要炸開的太陽穴，蘇宅的大門被打開。
關夜白擡起頭，看着去而複還的蘇意，腦海裏竟然跳出一幕熟悉又帶着歲月的情景。
情景裏，蘇意比現在要年輕許多，她聽到聲音，嬌俏地跑出來，看到大門口的少年，不滿地抱怨着，“大白，你怎麽才回來？”
“爸媽在等你吃晚飯。”
嬌柔的聲音沒有讓少年有半點的不耐，“不是你念叨着要吃城東的烤串。”
“給你買的。”
關夜白再一看，他這次看清楚少年的容貌，和他的一模一樣，也看到他滿眼底對蘇意的寵溺。
“明天有空嗎？”
記憶被出來的蘇意打斷，關夜白怔怔地看着她，想到剛剛跳出的畫面。
不等關夜白回答，蘇意又說道，“明天下午過來接我。”
既然把關夜白回到海城，她得帶着他去上墳。
交代完，蘇意轉身進去，這次她将蘇宅的大門關上。
關夜白也沒有再停留，一路上陪着蘇意，他身體冒出的疼痛已經讓他踹不過氣來，加上剛剛想到過去很多年的畫面，他的人更是痛苦。
沒有見到蘇意前，許是沒什麽影響。
遇到蘇意後，哪怕他每次的靠近，讓身體出現各種痛苦的反應，還是想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趕走關夜白後，蘇意回過去住的房間。
好在顧鋒對她用情滿深的，她住的房間沒有讓溫沁搬進去，一直鎖着。
顧绾绾又定時安排人來打掃，隔那麽長時間沒有住過的地方也是一塵不染，不需要再打掃什麽。
昏迷多年再回到長大的地方，蘇意心情極其複雜。
她收拾着行李，顧婳打來電話。
到海城機場的時候，蘇意給顧婳打過電話，告訴她聲，自己帶着绾绾到海城。
顧婳沒多說什麽。
這會，顧婳再來打電話，蘇意有些奇怪，難不成她不回海城？
“我想去雲城。”
還真的被蘇意猜中。
“怎麽了？”
蘇意問道。
“餐館最近的收益不好。”顧婳回道，她那家小餐館交給小沈打理，小沈給她發來這個月的賬單，看得顧婳心疼。
秦禦白是把秦氏交給她管理，但是她沒什麽興趣。
每個月言秘給的錢，她一分沒動。
那個餐館是她用自己之前的積蓄開的，她在的時候，生意不錯，不然也不會忙到請幫傭。
“過去看看。”顧婳又說道，“我虧不起。”
顧婳這麽說，蘇意沒什麽好阻攔的。
過去很多人都說她的大女兒溫婉美豔，蘇意卻格外地清楚，顧婳很有主意。
不然，顧婳不可能把自己的一輩子栽到秦禦白身上。
“行。”蘇意應道，顧婳不來也行，省得她看見關夜白，心裏不舒服。
“媽。”顧婳頓了頓，她沒有急着挂電話。
這通電話，顧婳不止說自己去雲城的事情，她着重想和蘇意談其他的。
“陸骁的手術在明天。”
“嗯！”
“你打算瞞绾绾多久？”顧婳無奈，她媽爲了绾绾，玩起跳河的招式。
蘇意在帝城護城河上的視頻，顧婳也看到了。
“等他的手術結束再說。”蘇意淡聲回道。
“陸骁的手術成功，皆大歡喜。”顧婳接過蘇意的話，“可要是他有個意外，你不可能再玩第二次跳河。”
被顧婳戳破她對付顧绾绾的招式，蘇意有些不好意思，“能拖多久就多久。”
“等着她知道的時候，不定很多事情已經定下。”
比如陸骁已經下葬，比如陸氏已經有其他人接管。
至于那個時候，顧绾绾會不會恨她這個當媽的，蘇意管不了那麽多。
“媽，绾绾已經認定陸骁。”顧婳長長地歎口氣，她低頭打開抽屜取出一根香煙，再點燃。
秦禦白跳河後，她的煙瘾好像重了很多。
“如果陸骁沒了，你得再看緊她些。”
顧婳說完，那頭的蘇意聽出不對勁來，連着問道，“顧婳，你是不在抽煙？”
這段時間，蘇意一直和顧婳待在一起，她是打死都不相信，那個聰明完美的大女兒竟然煙瘾那麽地重。
被蘇意猜到，顧婳趕緊将手中的煙頭捏滅，“沒有！”
“婳婳！”蘇意不信顧婳的話，“香煙對人的身體不好，你别抽了。”
“到雲城後，照顧好自己。”
“遇到合适的人，試試看。”
蘇意的心裏真的難受，小女兒爲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大女兒被男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這當媽的，失敗得讓蘇意自己都厭惡起來。
“當然。”顧婳也是這麽想的，她才不會爲秦禦白守寡。
“媽，你也一樣。”
顧婳又來了句，蘇意正要問什麽意思，聽到她輕笑着，“我挺喜歡盛先生的。”
“什麽盛先生？”蘇意連着說道。
顧婳笑出聲，她是開玩笑的，不過外面那麽多的男人，不希望蘇意最後找的還是關夜白。
“婳婳。”蘇意正聲喚道，顧婳以爲她要斥責别開這種玩笑，哪知道聽到蘇意很認真地說道，“你太看不起你媽了。”
“怎麽都得找個好看又年輕的！”
像當年的顧白一樣好看。
顧婳聽完蘇意的話，忍不住地笑起來，笑完，她想起來找自己的關老，挂電話前加了句，“媽，關老今天來找過你。”
“哦！”
聽到關老，蘇意的語氣淡下來。
“他說什麽？”
“想你允許我和绾绾回關家。”
“我替你拒絕了。”
“哦！”
蘇意淡淡地應道，她不想再聊，先把電話挂斷。
關家想讓绾绾和顧婳回去，關老料定她同意！
這，還真是可笑！
過去二十年前，蘇意是怎麽都不會忘記當年的關家怎麽對她的！
那時候，她是到北六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以爲憑着身份可以讓關家人成全她和顧白。
等着她和關大關二談的時候，才知道，這家人早不要她這個女兒這個妹妹！
所以，回去！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