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暮霭像薄紗一樣，籠罩了整個小山村。
天還沒黑，就有迫不及待地想要長大的調皮孩子，縱情地燃放起了擦炮，算是給新年來了一個小前奏。
趁着夜幕還沒有降臨，周岩老爹老娘開始包餃子，而周岩則被指派負責炒年夜飯的菜肴。
家裏最不缺的就是豬肉，因此年夜飯也以豬肉爲主：紅排骨、爆腰花、涼拌豬肚、耳絲口條、辣炒大腸……
炒完菜，周老爹又遞過一根擀面杖，意思已經跟明顯了：别閑着，擀餃子皮。
等周岩跟老娘一起包完了餃子，熱炕頭已經被虎背熊腰的周老爹占領了大半，留給周岩的隻有一個背朝電視的角落。
有總比沒有強。周岩擠了上去，從老爹手裏搶過了一床輩子，卷成筒子鑽了進去。
2007年的春節，沒有威信，也沒有坑爹的集五福，而且想要拜年，就隻能發短信。
至于打電話？
雲中的号碼在東陽算是長途加漫遊，一分鍾兩塊多，還不如發短信實惠。
爲了防止高峰期移動網絡擁堵，周岩七點多就開始編輯短信，發了一圈，到秦若舒時，則是換成了電話。
電話接通了，聽筒裏淨是夠籌交錯、推杯換盞。
“我這電話是不是不是時候？”
“沒有！”接到男朋友的電話，秦大美女有點小得意，“正在跟媽媽一起包餃子呢，我爸正在跟一群朋友喝酒呢！”
“嗯，”周岩點了點頭，“那就麻煩美女代我跟叔叔阿姨拜個年，提前預祝新年快樂！”
“還有呢？”
“哦，”周岩恍然大悟，“祝大美女在新的一年裏越來越漂亮，心想事成！”
“算你識相，挂了吧，電話費老貴了！”
“Bye……”
挂了電話，周岩收斂起臉上幸福的笑容回過頭，謹慎地看着滿臉壞笑的老爹老娘。
“同學？”這是老爹的問題。
“小姑娘家是哪的？”這是老娘的問題。
“問題能不能一個一個來？”周岩下意識地往被子縮了縮。
“剛才那小姑娘應該是你同學吧？”
“高中同學，”周岩面無表情，“暑假裏到新海那邊的飯店裏吃過飯！”
“家裏事做什麽的？”
周岩瞥了一眼正在“查戶口”的老爹翻了翻白眼：“家裏開飯店的！”
“長相咧？”
“天上沒有，地下無雙！”周岩嘿嘿一笑，意味深長的看着自家老娘，“最關鍵的是，會遊泳！”
老娘被嗆得直翻白眼：“你個沒良心的兔崽子……”
“行了！”周正海攬住了正要發作的日子，滿懷欣慰地笑了笑，“孩子長大了，知道找對象了，這是好事！”
平靜下來的老娘，智商重新上線，笑呵呵地打量着自家兒子：“我說你怎麽真麽熱心蓋新房子，原來是找對象了？”
死豬不怕開水燙！
周岩也隻能硬着頭皮承認了。
“打算大學畢業之後結婚？”
“媽……”周岩被自家老娘的腦洞給吓壞了，“隻是談了半年，離結婚還遠着呢！再說了，我還打算考研呢！”
“研究生三年？”周岩老娘掐着手指頭算了一下，皺起了眉頭，“那就是說，還有六七年，這麽長時間，人家那邊等得起嗎？”
“等不了，也隻能說明兩人有緣無分！”
“你自己看着辦吧！”老娘放棄了繼續了解的念頭，轉身從炕頭上跳下去。
“兒子，有了女朋友，錢還夠用嗎？用不用……”
“不用，手裏還有不少！”
平湖微瀾，很快就變成了漣漪……
天逐漸黑了，老爹支使老娘将家裏所有的燈都點亮了。
周岩家養豬場所在的位置，基本上已經是小村子的邊緣了，因此來往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不過，因爲路遠，而且周正海的輩分大，因此天剛黑下來，就有同村同姓的熟人過來拜年……
“三叔，過年好！”
正葛優癱式地趴在炕上的周正海，趕緊下了炕，一邊沏茶，一邊吩咐周岩上菜。
菜擺齊之後，過來拜年的幾個同姓的熟人都樂了：“三叔，這是我大兄弟的手藝吧？”
周岩暑假裏去新海打工，在村裏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周正海有點不服氣：“你三叔我就沒這手藝？”
幾個過來拜年的熟人都笑了……
周家嶺五六百口人大都姓周，而且還是同族，雖然親疏有别，可爲了防止處處被勸酒，拜年的人每到一家，都不敢放開喝酒，每到一家，淺嘗辄止。
一波剛到門口，另外一波拜年的又到了。
帶頭的是周岩小叔周正河，同行的都是本家的族兄族侄，一行十好幾号人，一進門，就把家裏的鍋屋内間給擠滿了。
“三哥，該換個大房子了吧，聽說你今年光買豬就抓了不少錢？”
周岩老爹也是人精，嘿嘿一笑：“今年賣出去的豬，都還沒把建豬場的本兒，收回來……”
“哦，”周岩這位族叔點了點頭，“明年繼續養嗎？”
“嗯，”周正海點了點頭，指揮周岩給這位族兄斟上茶，“聽外邊說，來年糧食可能要大漲價，尤其是玉米，養豬應該比出去打工好一點……”
涉及自家核心機密，周正海也不好多說，至于這位族兄在糧食漲價之際能抓到多少錢，就全憑個人膽量了。
一群人“小酌”了幾杯之後，一波帶走了在家偷懶的周岩。
周岩的爺爺兄弟五個，隻有一位尚在，不過到了周岩老爹這一輩，正好趕上建國，講究人多力量大，每家都有三五個兒子，兩三個閨女。
這麽大的家族，拜年的時候，每到一家，“坐下來喝幾杯”，拜年剛到一半，酒量小的就已經趴桌子底下了。
跟着大部隊拜年的時候，周岩發現了自家小叔的精明之處。
長輩家都是老房子，鍋屋的内間都很小，如果進了一大群拜年的，都隻能站着，根本就沒機會坐下喝酒。
轉了十多家之後，一群人滴酒未沾。
原來抱團兒還有這好處！
周岩笑了。
雖然周岩在拜年的大部隊中無論輩分還是年齡都不算大，可身高實在是有點鶴立雞群，很快就有族叔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呦，石頭，怎麽沒帶對象回來過年，你你看人家小剛子，都帶媳婦回來了！”
周岩嘿嘿一笑：“先放丈母娘家養兩年！”
就在這時候一旁的族嬸鬼事神差地來了一句：“你不怕讓别人給搶走了嗎？”
“能搶走的，咱們周家嶺也留不住呀……”
一群長輩隻當是說笑，可人群裏一些小輩卻心有戚戚：在外邊打工自己找對象還好說，可要是從家裏找，人家一聽是周家嶺的，就不大願意繼續往下談了……
轉了一大圈，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周岩老爹老娘全都斜仰在炕頭上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