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之後，樓上再次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假二胡”聲。

周岩拿出了剛買的小提琴，跟着演奏了一段一模一樣的譜子。

然後，事情就開始朝着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

“你看看你，你拉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聽聽人家！”

說話的時候，樓上更年期的母親，語氣有點重。而一向逆來順受的兒子，心裏憋了好久的火氣，也終于忍不住迸發了……

“我不想學了！你看看我那些同學，哪一個周六周末不都是跟着父母一起出去玩！”

“你……”更年期的母親被氣哭了，“我這麽做還不都是爲了你，現在想考一個好大學容易嗎……”

聽着聽着，周岩終于意識到，自己可能闖禍了，糾結了一下之後，重新拿起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演奏了一手《世上隻有媽媽好》。

聽到樓下傳來的那熟悉的旋律，年輕的母親，終于難以抑制内心的委屈，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對于七零後、八零後來說，有很多淚點是相同的。

在進入新世紀之前，種花家熒幕上的經典電影相對較少，以至于一些經典的而且十分治愈的影視劇，曾經在一段時間裏，反複被搬上熒幕。《媽媽再愛我一次》和《魯冰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号稱心狠手辣的某人，每看一次，淚腺都會失控一次……

樓上的小男孩兒被自家媽媽突如起來的哭聲給吓壞了：“媽……”

小男孩兒不安慰倒也罷了，可一上前安慰，女人的哭聲更盛了……

最後，小男孩兒實在是沒轍了，隻得重新拿起小提琴，認認真真地練習了起來。

這一次，琴聲裏沒有了敷衍，也不再是吱吱啦啦的二胡聲……

“我就說嘛，學了一年多，怎麽可能還是那個熊樣!”

爲了祝賀樓上的對手升級，周岩演奏了《D大調卡農》以示祝賀，結果一不小心激起了樓上家長的好勝之心。

“兒子，好好學琴，争取壓過下面這位……”

下午四點多，前去打聽消息的鄧卓，終于有了回音，發給了周岩一份關于方正的财務報表。

“岩董，報表已經收到吧？”

“收到了！”

跟周岩收集到的信息差不多。

雖然方正電腦剛剛殺入筆記本專區，可靠着以前做台式機積累下來的口碑，銷售也業績也還算不錯。

隻不過，百分之幾的利潤率跟方正集團動辄百分之好幾十乃至上百的利潤率比起來，就有點小巫見大巫，或者說雞肋了。

而且，方正電腦的業績，跟已經“吞并”了IBM個人電腦事業部的“良心想”一比，根本就拿不出手。

更關鍵的是“良心想”已經拿下了2008年奧運會贊助，對于剛剛萌芽的方正電腦來說又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岩董，根據方正集團的判斷，未來幾年将會是筆記本銷量爆發的幾年，可惜他們起步太晚，因此他們眼下就有放棄個人電腦事業的念頭，隻是……”

“價格不是問題。”

鄧卓嘿嘿一笑：“他們要價三億米元，我們這邊的财務人員覺得有點太貴了，可以拿捏一下，估計再過七個月，售價可以砍掉一半！”

“這……”周岩皺起了眉頭，“春節之後，我這邊可能會有一筆上百億的資金回籠，公司還需要什麽樣的設備，收購哪些公司或者研究機構，可以提前謀劃一下……”

“暫時倒是不用，您給的那些S1芯片的開發資料都還沒有消化幹淨呢！”鄧卓微微一笑，試着問了一句，“岩董，您對公司産品的定位有規劃嗎？”

“老鄧，不用拐彎抹角的，我能接受的了。”

“岩董，我覺得吧，創業初期，咱們應該以口碑爲主，芯片的設計，應該盡量以可靠性爲主……”說着，鄧卓停了下來，“岩董，你覺得呢？”

不就是想跟聯發科搶山寨機的市場嗎？

周岩笑着點了點頭：“創業初期步子不宜邁得太大，而且我覺得，在智能機時代來勁之前，咱們首先要做的，是讓大多數人都有機會用得上智能機，隻是……”

“隻是什麽？”

周岩的嘴角揚了起來：“你有電路可靠性設計的經驗嗎？”

“沒有！”

鄧卓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我怎麽忘了這一出了，跟人搶市場、拼口碑，除了價格之外，可靠性、耐用性也是重要的指标。

“我這邊有一份軍标電子電路設計規範，呆會兒給你發過去，注意保密……”

跟鄧卓挂了電話還不到一個小時，周岩的手機又響了。

黎老頭？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周岩有點懵：這位平時一般都不跟自己聯系。

“喂，黎老。”

“那個周董……”

周岩一聽黎老頭的口氣，十分客氣，就知道這位準沒什麽好事兒：平時這位都稱自己爲周小子。

周岩微微一笑：“黎老，有什麽事情嗎？”

“那個……”黎老頭還有點不好意思，“聽說集團公司明年年初會有一筆資金到賬？能不能給芯片設計部門采購一台光刻機用來流片？”

“光刻機？”周岩瞪大了眼睛，“隻有光刻機還不夠吧？還得有封裝設備吧？”

“封裝設備我已經聯系紫光那邊了，他們能低價轉讓給我們幾台實驗室裏淘汰下來的産品。”

“那這樣的話，”周岩眼睛裏閃過一道亮光，“我這裏有份資料，麻煩您老先給評價一下？”

“好吧……”

黎廣瀾見周岩拐彎抹角地拒絕了自己，失魂落魄地挂了電話，然後坐在那裏等着周岩的資料。

才過了不到一分鍾，隔壁辦公室的鄧卓悄悄地來到了黎廣瀾的辦公室門口，見到自家老師表情落寞，有點驚訝：“老師，岩董沒同意？”

黎廣瀾面露凄苦，微微點了點頭。

“不對呀……”鄧卓有點納悶，“岩董不像是摳門的人呀！”

“小周說有份資料讓我看一下！”

鄧卓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資料呢？”

“現在應該在服務器裏了！”

黎廣瀾慵懶地用鼠标點開了白澤集團的資料系統，一個名爲“193nm深紫外光刻機（DUV）”的文件夾，出現在小老頭兒的視線裏……

“好大的口氣……”

雖然有點不屑，可黎老先生還是謹慎地點開了文件夾，然後，這位老人的眼睛就再也沒眨過……

站在一旁的鄧卓，連自家老師的表情從不屑一顧，變成了興緻盎然，然後再到凝重，就知道這份光刻機的資料，可行性應該很高。

黎廣瀾反反複複地研究了一個多小時，而鄧卓站在一旁守了一個多小時……

等自家老師收回了視線，鄧卓才小心翼翼地将頭湊了過去：“老師，這資料……”

“唉……”黎廣瀾得意地笑了笑，“就憑這一份資料，我就能從科學院給你拉一大幫人過來……”

“那就是成了？”

“也不算，”黎廣瀾微微歎了口氣，“眼下各個組件咱們都還沒有生産能力，隻能跟相關單位下訂單，還有就是……”

黎老頭伸手用鼠标點開了一個名爲OS的文件夾，裏面全是一個個的驅動安裝包：“在28納米之前，咱們都有充足的技術儲備，唉，真是不知道周董背後的那些技術人員是怎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