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重頭戲，紙包炸雞了。
而這道菜的重中之重，自然是“紙”。
大冬天，自然找不到原版用的新鮮春筍，隻能拿水發的幹筍湊合一下。造“紙”，用的筍還不能太嫩，太嫩了沒有纖維，不容易成型。
挑好了筍子之後，沿着生長方向切成條，用刀背拍碎，之後就是重體力活了：剁成泥。
之後，再添上少量的糯米漿，做成“紙”漿，按照造紙的工藝，撈紙。
“紙”撈出來之後，陰幹；用的時候，再用用水打濕……
撈好了“紙”之後，周岩将紙交給了一旁的幫廚：“找個陰涼的地方，放起來，不能烘、蒸、烤……”
“爲什麽？”
周岩瞅了一眼正煲着的八寶扒鴨，笑了笑：“紙烤熟了再炸雞，紙上就沒那筍味兒了！”
八寶扒鴨火候還早，周岩笑着走到秦方遠跟前：“秦總，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沒有的話，我先找個地方休息了……”
“那個……”秦方遠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開口了，可還是硬着頭皮問了一句，“小周，當時你學藝的時候，你師父有沒有教過那些比較難做的菜品？”
“油爆雙脆、三不沾、開水白菜、九轉大腸算嗎？”周岩随口報出來幾樣。
“還有沒有更麻煩一點的？”秦方遠好像還有點不太滿意，“比如佛跳牆之類的……”
你這是打算去找茬兒吧？
周岩想了想，報出來一串個堪稱變态的菜品：“豆芽塞肉、茄鲞、江南百花雞、桂花紮……”
“那你說說，這幾道菜的做法……”
一聽到問做法，周岩就确定這便宜嶽父是打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豆芽塞肉嘛，相對比較簡單，在豆芽上穿個孔，往裏面塞上肉餡，再炒出來……”
瑞陽食府的廚師都是正經兒廚師，還是頭一聽說這麽變态的菜品做法，全都瞪大了眼睛：這也叫相對比較簡單？
“真是長姿勢了！”
“那茄鲞呢？”
“茄鲞？”周岩笑了笑，“這道菜原本是紅樓裏面的，對食材的要求不高，可做起來十分麻煩，茄子去皮之後，拿雞油炸出來，然後跟雞肉、香菌、新筍、豆幹等配角一起用高湯煨出來……”
才聽了一半，嶽父大人就已經喜上眉梢：“這個好，這個菜有意思……”
接下來，周岩又給介紹了其他幾個堪稱“缺德帶冒煙”的菜品。
介紹完之後，後廚的廚師們看向周岩的眼睛裏，都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熬了四個多小時，早晨八點多就已經上鍋的八寶扒鴨，終于出鍋了。
中午，秦方遠把周岩給留了下來，倒不是因爲良心發現，而是打算把周岩留到下午，讓他幫後廚吊了一鍋“開水”湯。
第二天，周岩早早地起了床，趕到了瑞陽，确認了一下食材的準備情況：前一天炒出來的幹筍糯米紙，已經陰幹了，可以使用了；雞鴨都按要求已經準備好了……
轉了一圈之後，周岩鑽進了早點部，蹭了一份早餐，早餐部的廚師們，還算有良心，知道周岩是大家的領路人，淨挑貴的給周岩往盤子裏塞。
天下沒有免費的早餐。
享受過之後，就得受苦了。
昨天的脫骨流程，再來一遍，而且還是三四隻一起。油炸定型，放進湯裏之後，周岩總算是閑了下來。
早餐部的年輕人比較多，看到“周老師”閑了下來，趕緊将他搶了過來。
“周老師，你會做面包嗎？”
這個的确是會！
衆人見周岩面帶得意，起哄道：“露一手呗？！”
“就是！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不就惦記我腦袋裏那些手藝嗎？”周岩翻了翻白眼，“回頭我整理一份攻略給你們……”
在早餐部玩到十點多，周岩又被搶了回去，準備八寶扒鴨和紙包炸雞。
十點半，砸場子的那位顧客如約而至，而且還帶來了五六個好友。
可能是擔心瑞陽準備的食材浪費了，這位在菜單上又添了幾個菜：姜蓉雞、牡丹魚片、竹荪肝膏湯、雪花雞淖和油爆雙脆。
看到點菜單，秦方遠被吓出一身冷汗來：幸虧有好幾道昨天周岩已經介紹過了。
“拿到後廚去吧！”
本來周岩還打算看熱鬧，可見到菜單上那頗具有文藝氣息的菜品，不得不重裝上陣。
“這群小老頭也太可惡了，專挑這些費廚師的菜品！”總廚老楊同志朝周岩尴尬地笑了笑，“小周，又得麻煩你了！”
所幸，“變态”的顧客，補上的都是火候菜，食材都很普通，可比較考研廚師的火候把握能力。
姜蓉雞，用老姜蓉浸泡雞肉，蒸熟之後，再撒上炸過的姜蓉。姜蓉解油，雞肉祛寒暖胃，在冬天吃甚是應景。
雪花雞淖類似于炒雞蛋，隻不過主材換成了雞肉，成品要求熟而不焦、不膩，“潔白如雲”，“謂之雞卻不見雞”。
雖然顧客沒有再點開水白菜，可點的這份竹荪肝膏湯，做法卻一點都不比開水白菜簡單。
同爲川菜四大清湯，竹荪肝膏湯的做法也比較特别：生鵝肝碾碎，濾取肝醬吊湯，吊湯的時候，隻能用小火滿煮；最後再配上清湯和竹荪一起烹饪。可以說，就是開水白菜和國宴獅子頭的合體，而且難度更高……
難得有磨練廚藝的機會，周岩自然得好好珍惜，環顧了一下四周被秦方遠指定給自己打下手的廚師們，将廚師帽扣在頭上，微微一笑：“今天麻煩大家給我打下手了！”
“先做姜蓉雞！”
一旁的二廚麻利地拿起一坨老姜山，去皮，切片，剁蓉……
姜蓉雞就像是一劑潤滑油，将遲鈍的後廚給加速了起來。
周岩一認真起來，更是六親不認，稍微有點不滿意，輕則賞個白眼，重則輕蔑地扔到地上……
“瑞陽的切墩兒就這點水平？！”
所幸，最耗時間的八寶扒鴨已經上鍋了，而剩下的這些都隻是跟掌勺的手藝有關。
周岩手底下這些臨時“員工”，見見周岩面無表情，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每當一道菜完成，衆人都會緩一口氣……
還剩兩道了！
還剩最後一道了！
等竹荪肝膏湯送走之後，衆人齊齊松了口氣：終于完事兒了！
看着手底下人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周岩笑了笑，摘掉了廚師帽，除掉了圍裙，扔到一旁：“我先回去了，回頭讓秦總給你們加錢！”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本來，周岩還想着便宜嶽父秦方遠可能會帶着人去找場子，可沒想到的是，才過了兩天，瑞陽就跟市裏的幾大五星酒店達成“統一戰線”：互相交流，互通有無……
當然，這些跟周岩就沒什麽關系了，小表妹放寒假之後，他的代班工作結束了：跟舅舅、姥姥打了個招呼，在秦大小姐戀戀不舍地注視下，踏上了回家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