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大清早，周岩老爹就跟幾個連襟商量好了，去周岩姥爺家，送年貨。
周岩老爹老娘的交通工具是電驢子，收拾好了年貨，跨上電驢子就蹿了，消失之前隻是隔空給周岩留了一個線索：“你小叔他們今天不出門！”
小叔家離養豬場隻有不到一百米，周岩趕到時，小叔一家正在拆洗被褥。
“呦，大侄子來了！”小叔周正河笑呵呵地湊到周岩跟前，“你爸已經跟我說了，大侄子，都什麽年代了，還騎摩托車，你不是已經考出駕照了嗎，讓你爸給你買車！”
“老頭子的家底都被養豬場掏幹淨了！”
小叔翻了翻白眼：“那你呢，我三哥可說了，你手裏好幾張那個專利證書，一年好幾十萬！”
自家老頭子喝大了喜歡吹牛，在熟人中間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隻是周岩也沒想到，自家老頭子竟然跟小叔說了實話。
周岩也不好拆自家老爹的台，以白眼對白眼：“買車放家裏生鏽嗎？”
“說的也是……”小叔眼珠子轉了一圈，突然變得極富神采，笑嘻嘻地盯着周岩，“要不來年我考個駕照……”
沒等小叔說完，小嬸已經脫下來棉鞋，對着他的腦袋就扔了過去……
“周岩，别聽你小叔瞎說，有錢存着不好嗎？”小嬸氣鼓鼓地瞪着小叔，“正河，你想開車自己買！”
“說急就急！”小叔有點無語，讪讪地摸了摸被砸到的肩膀，“我隻是跟大侄子開個玩笑而已……”
“我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它永遠不會堵車……”
鄉間的羊腸小道，肯定不會堵車，不過，颠簸卻是難免的，雖然已經有了村村通，可相鄰縣區之間的道路質量，有點敷衍，才用了不到一年，路基下面的石子就“鋒芒畢露”。
颠了一路，屁股都快麻了，才到達了目的地。
在院子裏的小表弟，聽到聲音，推開門就迎了出來，過了一小會兒，圍着圍裙的小姨也跑到了院子裏。
“外甥來了？”
曾幾何時，姥姥姥爺嘴裏的“老大難”，也學會照顧人了。
姥爺是很傳統的中國農民，勤勞但卻有點執拗。夏天的時候，姥姥去舅舅家看孩子，原本舅舅打算把姥爺一起接過去，可卻被姥爺以“田裏還有莊稼需要照顧”爲由拒絕了。
隻是，這樣一來，姥爺的一日三餐就成大問題了。
然後，原本嫁得最近，被老人們期待着還能“啃老”的小姨，不得不肩負起了照顧老人一日三餐的重任。
時乖命蹇，還是天道輪回？
周岩能想象得到，平時喜歡拿煮面條對付一日三餐的小姨，爲了姥爺的夥食，得愁掉多少頭發……
雖然小姨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含蓄，可眼角的魚尾紋卻在無意間宣告着，她已經不年輕了。
房間裏，老爹和姥爺正在喝茶，見到周岩進門，姥爺笑着拍了拍一旁的座位：“外甥，坐這邊！”
周岩笑了笑，取下了背上的筆記本，開機，将前一陣子在小舅家拍的照片找了出來……
原本眼睛裏還帶着幾絲落寞的老人，臉上頓時笑逐顔開：“石頭他爸，你看看，才幾個月沒見，孫子就長這麽高了……”
當照片裏出現小舅的身影時，姥爺眼中的激動一閃而逝，雖然掩飾得很好，可眼睛周圍出現的血絲，卻在昭示着，姥爺的内心，遠沒有臉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周岩隻是在一旁旁觀了一小會兒，就被老娘打發到廚房裏去給小姨打下手了。
看到周岩過來，小姨長長地松了口氣，瞅了一眼地上、桌子上琳琅滿目的食材，笑道：“你姥爺天不亮就跑出去買肉了，八點多又去了一趟集市，又是羊肉又是魚的，回來之後，把前一陣子你媽帶過來的大公雞又給宰了……”
說着，小姨指了指地上還沒斷氣的大公雞和水盆裏的花鲢：“周岩同學，咱們先處理哪個？”
“誰都燒開了，”周岩掃了一眼蜂窩煤爐子上正在冒白煙的水壺，“那就先收拾雞呗！小姨，你澆水，我拔毛……”
澆水拔毛之後，小姨趕緊躲到了一旁：接下來就是比較有味道的切腹，清膛了。
周岩回過頭，笑着朝躲得遠遠的小姨調侃道：“小姨，你們家平時都怎麽吃雞的？”
“我一般都讓賣雞的小販給處理好了！”小姨瞥了一眼蹲在一旁看熱鬧的表弟趙梓軒，“周岩，跟你商量個事兒……”
“有話直說！”
“你表弟明年就上三年級了，我聽說四年級有英語課，寒假裏你能不能給你弟開個小竈？”
周岩連小姨滿臉希冀，笑着點了點頭：“沒問題！”
“周岩，寒假裏你沒什麽事兒吧，别耽誤了你自己的事兒……”小姨還有點不放心。
結果還沒等小姨說完，周岩的老娘舅就了過來：“能有什麽事兒，老四，你就讓軒軒去我們家住一陣子吧，順便學學英語！”
等小姨走開了，周岩老娘開始苦口婆心地爆料自家兒子的黑曆史：“石頭，你奶奶沒的早，你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可是你小姨一直在照顧咱們娘倆，那年你爸在外面打工……”
周岩也不敢反抗，隻能聽着，倒是去提水的小姨，聽到“想當年的事兒”，都覺得不好意思：“三姐，那都什麽時候的老黃曆了，你還提它幹嘛？”
清理完了切腹的公雞，先找個地方挂起來，回頭繼續處理花鲢。
就在周岩忙着刮磷的時候，二姨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進了院裏……
趙梓軒眼尖，笑着迎了上去：“二姨來了！”
跟在二姨身後的是表哥馮俊和小表妹馮小蓓，等周岩老娘和小姨将“新客”引進了屋裏，姗姗來遲的二姨夫終于露面了。
“爺們兒，忙着呢？辛苦了！”
要不是這位臉上滿是戲谑的笑容，周岩還以爲是某個官僚主義作風極盛的村官出現了。
大姨一家到的最晚，差不多快正午時分才出現。不過，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遲到是必然的……
大姨家的表哥孫凱，已經參加工作了，年二十九才能到家，這讓周岩和馮俊都感到微微有點遺憾……
人員到齊之後，就開席了。前菜自然是老爺子的寶貝孫子，一群人圍着電腦端詳了好久，直到上菜，才放下……
就這年年有餘的酒菜，談談年景，聊聊收成、展望一下未來。
下午四點多，太陽的餘溫散去，短暫的分别開始了。
原本周岩還以爲姥爺會繼續“固守陣地”，可沒想到被二姨夫三言兩語給拐上了車。不過，就算是出門，老爺子也沒忘了跟小姨交代一下，家裏還養着一群雞。
“爸，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地去住幾天吧，等我媽跟我哥一起回來，你再回來看孫子！”
二姨夫一家拐到了姥爺，而周岩自家則拐跑了小姨家的表弟趙梓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