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途中遭李氏訴衷腸
袁老太太不禁柔了心腸，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顧瑾瓊齉着鼻應是，捧着麻糖踅身而出。
袁老太太看着她玲珑玉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笑容漸漸淡了下來，“清姐兒和巧姐兒像她這般大時，還在我膝下鬧着繡娘太嚴苛了，時年的月餅要做什麽圖案．……如今一晃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她們都嫁人了。”
袁老太太端起茶，沉飲一口。
潘老太太見她神色怅惘又落寞，不由笑，“今個兒顧老太太生辰她們應當會來罷。”
袁老太太抿了抿嘴，颔首，目光卻盯着方才顧瑾瓊離開的那扇門，微微一黯。
那廂顧瑾瓊将麻糖小心收好納進小匣子裏，便同秋環一路去了後院。
沒曾想竟在途中遇到了李氏。
顧瑾瓊隻覺冤家路窄，但還是恭恭敬敬作了禮，“舅母。”
李氏看着她，目光微微深然，倏爾一笑，“前些日子去四房見你，你祖母和姐姐在，有些話我不好說，今個兒正巧碰到了，便問一問，到底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的話不是？”
一家人？
她姓李。
而自己姓顧。
怎麽是一家人？
難道她上次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非得要她說明白了，李氏才死心？
顧瑾瓊冷冷笑了，卻聽得李氏那邊自顧自地開口，“我不曉得你姐姐道聽途說了什麽，對我有了偏見，但你平素與我親，你總該是明白我的想法的。”
李氏望着她，眸子輕輕彎起，笑得十分親和，“我一直都将你當作親女兒來疼。”
她說着，要來牽顧瑾瓊的手。
顧瑾瓊眼見着，手迅速撫上了鬓發，假意梳整，嘴卻噙起淡笑而顧，“舅母的心意，瑾瓊心知肚明，隻是如今逵表哥準備着鄉試，舅母應當将所有心思放在逵表哥身上才是，我，到底還有姐姐，祖母，不必挂心。”
李氏一愣，手伸在半空中，尴尬地不知所措，“你說得是，畢竟你祖母對嘉謙期許很大，總不能讓她失望。”
顧瑾瓊點了點頭，“畢竟舅母當時拿了祖母的錢，總是要了卻祖母的一二要求罷，不若叫祖母人财兩空，豈不傷心？”
這話說得忒難聽了。
李氏忍不住鐵青了臉，她忍住氣，僵着笑臉望向顧瑾瓊，“嘉謙一向将你祖母視爲親祖母，怎會讓她老人家傷心，我曉得你是替你表哥擔心，但是近日夫子說了，以你表哥的文采，拔得解元勢在必得。”
顧瑾瓊佩服自己都這般說了，李氏都能黑得說成白的，她沉了一口氣，“我未參過選試，不懂得這些，但我素日常常撲蝶，有些時候蜂蝶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但往往撲不到手中，所以舅母還是莫要多關心關心表哥。”
一番話，她說得又急又快，頓都不打一下的。
直到說完，李氏還沒反應過來，她便已行禮，長舒一口氣，“舅母，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也不等李氏回應，顧瑾瓊便領着秋環循着廊道繞了過去。
等到了假山池旁，顧瑾瓊才兀地跺腳，小聲罵道：“就是覺得我好欺負，耳根子軟，還不懂事，所以才來找我，還說什麽一家人，誰跟她是一家人，我要是跟她一家人，我都不好意思出來。”
秋環愣了愣，看着她咬牙切齒，小臉鼓鼓的像是個小倉鼠。
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得一聲輕笑，驚得主仆二人，臉色都白了。
“誰？誰在哪處？”
語音匝地，聽得假山悉率的聲。
顧瑾瓊側盼，看到青色竹紋斓袍露出來，多寶七事在日影下晃晃悠悠，掠在那張良玉碾就的五官上，心口微微一窒，連忙福身。
“莫大人。”
“起來罷。”
顧瑾瓊聞言起身，擡頭時正對上莫宸衍嘴角微噙的笑意，忍不住有些氣性，“莫大人好歹是當朝首輔，怎做起這等子聽人牆根的不入流之事。”
莫宸衍笑了笑，“我先到的此處，是四小姐自顧自的走到這兒，又自顧自的說了一通，怎怪起我來？”
顧瑾瓊語塞，一時羞得臉色通紅，唯有嗫嚅道：“是我不曾仔細，有失了儀态，也望莫大人不要記挂才是。”
聽她将‘不要記挂’咬得極重，莫宸衍忍不住嘴角上翹，“心如大地者明，行如繩墨者彰，更何況，四小姐不過小小的拌嘴一下，我怎會記挂。”
他雖言其它，卻詞達其意，叫顧瑾瓊稍稍舒心，又忍不住羞赧，“方才是我錯處了……”
“不必了，方才已道過一遍歉了，你再這般說下去，便沒完沒了。”
莫宸衍擺了擺手，又道：“看來四小姐比我更需要此處，君子不奪人所好，我便先告辭了。”
他說完，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伴着池山旁的綠植，竟比這春日的天光還要叫人目眩。
等到顧瑾瓊回過神來，莫宸衍已循着小徑走出了數步。
秋環這時才忍不住在旁道：“姐兒，奴婢覺得莫大人挺好的……”
顧瑾瓊揪着錦帕，眉頭緊蹙。
其實她也曉得，莫大人挺好的。
便拿前兩次事來說罷，她被陸琮或是李逵纏擾得心煩時，是他替自己甩了他們。
即便所謂不是爲她，但她也不能理所當然就這般承了他的好意，還這般對他掉臉子。
顧瑾瓊心情一下低落起來，“我方才是不是太失禮了？”
秋環搖了搖頭，“姐兒你也是被吓到了。”
顧瑾瓊歎了一氣，“看來，真不能在背後說别人，人在做天在看，防不得那一天就濕了腳。”
這什麽跟什麽？
四小姐到底在說什麽？
是她方才沒曾注意，看漏了什麽事情嗎？
秋環皺着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顧瑾瓊。
顧瑾瓊沒察覺秋環狐疑的視線，隻自顧低着頭，“袁老太太叫我們出來玩，但出來一圈了，沒什麽可玩的，二房的修葺與四房又大相徑庭，也就沒什麽好看的……”
秋環忍住捂嘴笑，四小姐還是四小姐，小孩的心性。
想着，秋環開了口，“要不去去後院吧，今個兒顧老太太壽誕，李家應該要來，依照李家大小姐的性子，此刻應該在那處躲懶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