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牆角又逢莫宸衍
她說得亢奮，全然不顧周圍。
顧瑾瓊卻是看到了，看到寬厚芭蕉葉後邊的多寶七事。
顧瑾瓊連忙捂住李林虞的嘴，忍住劇烈顫抖的心，道：“何人在那處？”
顧瑾瓊看到芭蕉葉簌簌抖動，旋即露出那張睥睨萬物，卻又謙和溫常的臉龐。
顧瑾瓊心頭咯噔一下，立馬不是滋味起來，“莫大人。”
語氣帶着小小的抱怨着莫宸衍聽聞，嘴角輕抿，“這下便說不清楚了。”
聽着他一語道破，倒顯得自己小氣了，顧瑾瓊不免赧了顔，嗫嚅，“總歸這處又并非我的閨房，誰都能走不是。”
莫宸衍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
這話便是在說方才了。
這莫首輔是覺得她小肚雞腸？
還是覺得她不明事理？
但不管哪一個，顧瑾瓊都覺得委屈，那些人都這般對她了，她還不能抱怨一下了？
偏生她還不能說些什麽。
顧瑾瓊齉着鼻，哽着脖頸道：“一日兩次撞見，想來莫大人比我更需要這處，那我也學習莫大人的，不奪人之所好，便将此處讓給莫大人好了。”
說完，她拉起怔楞中的李林虞退下了。
繞過花叢時，顧瑾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到莫宸衍正站在芭蕉葉掩映下的陰影裏，似如冠玉的臉被覆蓋住大部分的神色，但無端的，能感受到那清冽又溫潤的笑意。
回過神來的李林虞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說：“瑾瓊，你先前碰到了莫大人？”
顧瑾瓊愣了愣，随即點了點頭，又笑，“你做什麽這麽小聲？”
李林虞望了望四周，見隻有風揚樹動，這才稍微大聲了點，“我這不是怕又被人聽了去？還好是莫大人，要是被旁人聽去，隻怕．……”
顧瑾瓊心尖微動，忙問：“你就這麽相信莫大人？”
李林虞驚疑地看了她一眼，“什麽相信不相信，是莫大人好歹是首輔，日理萬機，哪有閑情逸緻管我們這些芝麻大點的小事。”
她說着輕笑起來，乘着風蕩進顧瑾瓊的耳朵裏，拂得她蓦地一震。
是的。
她爲什麽會用相信呢？
顧瑾瓊疑惑不已。
那廂卻跑來梳着兩個小攅的春玉，兜紅的小臉，哼哧哼哧着，“四小姐讓奴婢好找，席面開了，三小姐正叫您過去呢！”
李林虞笑道：“趕巧，我們也沒得什麽玩了，正好回去吃個飽腹。”
兩人便心口不宣的再不提那事，一路回到了正廳。
坐在潘老太太一旁的顧瑾年見到她，忙将她招呼過來，附耳低語：“你去了哪處？半天不見人！幸得好沒遲來，不若才給人留下的好印象便沒了。”
顧瑾瓊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廂李氏卻已經望着她笑，“瓊姐兒，嘗一嘗這蝦仁冬瓜湯，鮮得很。”
陸桦一雙眼在顧瑾瓊和李氏兩人間滴溜溜轉，“你對瓊姐兒倒是好得像親閨女。”
李氏笑了笑，颔首。
顧瑾瓊眼疾手快，搶着回道：“關大太太說笑了，我這不過是蹭了祖母贈人玫瑰手有餘香的光罷了。”
李氏驟然色變。
陸桦顯得也有些尴尬，但顧瑾瓊到底是個孩子，就算說錯了話，也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誰會真的追究。
索性陸桦緘口，擎勺自顧喝起湯來。
等到吃完，衆人便又回了方才後廳，看起了戲。
顧瑾瓊害怕又像剛才那樣碰見什麽人，其它倒還好，若是碰見陸琮，倒真是可怕了。
所以她便規規矩矩陪着潘老太太看起戲。
袁老太太坐在一旁，看到顧瑾瓊乖巧的模樣，不由笑，“倒是個耐得住性子的，換作旁的姐兒，這陣子指不定撒丫子跑哪兒去玩了，怪不得能讀下去《四書注釋》。”
這是今天袁老太太第二次誇她了。
顧瑾瓊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說笑了，我隻是很喜歡這出戲罷了。”
台上唱戲的人抖了抖水袖，咿咿呀呀正唱着，“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殘垣……”
顧瑾瓊聽罷，眸子微微一黯，自己前世不就是這樣，錦屏人忒看得這韶光賤。
她正感慨，袁老太太卻笑，“這般小的歲數怎愛看這樣傷心的戲，且換一出罷，便看那《遊園》罷。”
後面那句是同歲闌說的。
歲闌應聲，納了禮便拿着戲折子去了台子那邊。
顧瑾瓊看着歲闌袖邊掐金的流雲紋，翣了翣眼，嗫嚅道：”也不是愛聽那戲，隻是這戲，詞藻拗口，甚少有人唱得精妙，所以一時好奇。”
袁老太太不疑有他，笑得更深了，“倒是少見有女子像你這般愛學，你要是男子，便将你放在大郎身邊，讓他瞧一瞧旁人是如何用功的，也叫他不要那麽憊懶！”
放在陸琮身邊，那不是要她的命！
顧瑾瓊小臉煞白，扯了扯嘴角，還沒來得及說，一旁的郭氏卻是搶着道：“不過，可惜，瓊姐兒是爲女兒身，不若，還真可以這般，上次在園子裏，首輔莫大人不這般說的，可惜四姑娘是個女兒身……”
袁老太太面露驚訝，“莫大人真這麽說？”
郭氏有些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應是。
顧瑾瓊聽得心驚膽跳，忙笑：“老太太，當時那麽多人，琮表哥沒有答起的題目，叫我答了，怎麽說也抹不開面，所以莫大人才這般說的。”
她望向郭氏，眸子彎成月亮，“大太太，您說是不是。”
郭氏雖然覺得這話刺耳，但又怕她這母親動了些心思，隻能點了點頭，“确是。”
袁老太太看了眼郭氏，才将視線落在顧瑾瓊不施粉黛的年輕秀麗臉上，略思忖了片刻，才從手腕間褪了一隻玉镯給她，“見了那麽多次，倒沒給你見面禮。”
顧瑾瓊怎敢要，忙擺手推脫，“老太太您說什麽呢！你不是才給了我那些麻糖。”
“不識貨！”
袁老太太嗔笑，“麻糖其實能和這玉镯相比的？且拿着吧，長者賜不能辭。”
顧瑾瓊不由得望了望潘老太太。
看到潘老太太點了點頭。
顧瑾瓊這才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