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信歸故裏親人盼
待天色漸晚，壽宴散了，袁老太太帶着歲闌靈溪二人先回了鎏雲軒。
一時間正廳便安靜下來。
顧瑾年前去攙了潘老太太，攜着顧瑾瓊，祖孫三人先回了四房。
這又一番折騰下來，待回了自己房間，顧瑾瓊隻覺得身心俱疲，甫一躺床上，便沉沉睡去。
沒曾想方方入眠，便又被夢魇驚醒。
如此折騰了數次，等到将将白日才入眠，以至于醒來時顧瑾瓊帶着滿身倦意，整個人如同一株蔫了的蘭花。
這把顧瑾年吓得直喚大夫。
顧瑾瓊連忙攔下來，“府裏上下本就爲昨日顧老太太壽宴一事累得前仰後倒的，我這又叫大夫，旁人不說，我就隻怕會驚擾了祖母。”
顧瑾年皺了皺眉，半晌才輕歎，“也罷，我瞧着這也不像是生病了，反倒是中了魔障，還是我說得那句，得去寺廟拜拜菩薩拜拜佛，那郭氏的符篆不誠心以至于不靈，看來還是得我們自己去。”
顧瑾瓊這次沒再說話，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顧瑾年放了心，便叮囑着秋環點了木樨香，又叫人熬了一大碗安神的湯藥，緊盯着顧瑾瓊喝進肚子裏，她方安心退去。
等到顧瑾瓊再次睜眼時，日已上三竿。
夜裏秋環來續過香，爐裏的木犀仍緩緩燃着，袅袅輕飄煙霧，同午後那股子帶着草木香氣的薄霧混在一起，有股子别樣的味道。
在門口頭像小雞啄米的秋環蓦地醒來，見到顧瑾瓊讷讷地坐在床圍邊，笑說：“小姐醒了？那奴婢去打水給過來。”
待聽到輕輕的一聲‘恩’，秋環方斂衽而出。
顧瑾瓊有些無聊，便坐起身來，靠在床頭，看起了前些日子還沒看完的書冊來。
還未翻完兩頁，秋環便提着水走進來，替顧瑾瓊梳了簡單的百合髻，連木簪都無，又替她換上一套淺藍色的攢花褙子。
昨兒剛結束了袁老太太的壽宴，這幾日夫子也不在府中，自然學堂也不開課。
難得清閑，顧瑾瓊洗把臉，喝了碗清粥，便讓秋環先退下了。
雖是不必念學，顧瑾瓊也沒打算落下功課。唯有才德兼備，才不會被人輕看。
房内隻剩下她一人，靜得落針可聞。和着晨光熹微，她靜下心來，研磨執筆，靜靜地翻着書，清秀的字迹一筆一劃做着簡單的批注。
待有陽光照上書頁，她出門喚了秋環，才瞧見時間已至正午。
顧瑾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出房間。簡單用過午膳，她便又回了自己的房内。
今日已經念了半日的書，她打算做會女紅，稍作歇息。
秋環跟着前來，摞好早上翻看的書，在桌旁溫好茶水，方便她随時可以飲用，又替她翻出先前藏起來的針線，方才退下。
前世被“禁锢”在陸家長房中，她幾乎是靠着手中的一針一線撐過那些漫長黑暗的日子，把所有支撐活下去的希望都縫在那些不會動的花式之中。
顧瑾瓊挑出一塊插着針的帕子，上頭是一隻繡了一半的鳳凰，針腳尚且稚嫩，卻也能看的出做女紅的人手藝非凡。
她撲開帕子先看了看，略一思索，才起針。不過兩三針，已經能看到兩處針腳的差别。
銀針帶着線起落，繡出一條栩栩如生的鳳尾，很快，又是第二條，第三條。
也是這時，秋環興沖沖地跑了過來，邊喊着：“小姐小姐，老爺差人稍了信和禮來了，正放在三小姐那兒，三小姐讓我來同你講，讓你去她那兒看看．……”
話未說完，那廂顧瑾瓊已撂了針線，飛奔而出。
急得秋環在後面不住叫喊，“小姐，且當心腳下。”
顧瑾瓊哪裏顧得了腳下，她隻想着再次見一見父親，哪怕是信也好。
想法不過一瞬，随着顧瑾瓊登門入室，看到堆滿物件的桌子戛然而止。
正在翻看的顧瑾年見她進來，沖她招了招手，“瓊姐兒，你過來，瞧瞧，你可喜歡些什麽。”
說着，瑩白如玉的指尖指向堆滿金波、紙箋、绫羅綢緞的桌。
顧瑾瓊順着望過去，嘴唇抿了抿，“都好，我都喜歡，姐姐先揀您喜歡的。”
顧瑾年看着她這樣懂事有些心疼，忙拉到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間何須這樣客氣，說點不中聽的，你我争搶才好！”
顧瑾瓊有些羞赧，“姐姐都多大的人了，還争搶，傳出去豈不叫陳家笑話。”
她提起陳家，叫顧瑾年端莊的臉上染了一絲紅暈，嗔她一聲，“好好的，提陳家作甚，你快看看信，父親給我們倆寫的，我想着等你過來，我們一起看。”
一封信箋從身旁遞來。
顧瑾瓊神色一頓，才緩緩拆開。
信中無非寫着自己近況甚好，叫她們孝順長輩，還讓他們和族裏的表兄妹多親近親近。
另外還附帶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說是給他們的體己銀子。
顧瑾年不由笑道：“倒沒想到父親想得這般周到。”
顧瑾瓊卻默然了下來，前世這個時候過去不久，父親那邊便捎信過來說要續弦，娶的是汶家的二小姐。
想來這個體己銀子是汶家的二小姐說的，不然以父親那性子怎會想到這些。
顧瑾瓊這邊思緒冗雜，那邊顧瑾年已挑了幾塊不錯的绫羅，對她說：“你瞧，這幾匹海棠花式，還有這忍冬青的顔色都不錯，拿來做衣服既朝朝，又不太出挑。”
顧瑾瓊看過去，點了點頭，“那這幾日得空，我替姐姐做一套？”
“那我便卻之不恭了，”顧瑾年笑吟吟，“昨日之後，誰不知道我們四房的瓊姐兒女紅可是一等一的好！”
顧瑾瓊嬌嗔，“姐姐又打趣我。”
姐妹倆笑鬧作一團。
說說笑笑中，姐妹倆仔細撿了幾匹上乘的绫羅，挑了些其他物什，吩咐下人送去含清院。
又叮囑秋環把方才挑好那幾匹绫羅綢緞裁好送去顧瑾瓊那兒。
待收拾好那些物什，該入庫的入庫，日常用的安置在房内，顧瑾年挽着顧瑾瓊的手，往自己屋子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