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失足落水惹郭怒
她說得楚楚動人，天可憐見兒，腳步卻未曾動過半分。
顧瑾瓊看着文歆滴溜溜轉的水眸，眉心微蹙，暗忖這件事情絕非眼前兒看到的這般簡單，連忙伸手攔下還欲再辯的李林虞。
“文大小姐誤會了，隻因我身體不太舒服，林虞才陪我出來走走，并未存心躲着文大小姐，更談不上惱了文大小姐。”
顧瑾瓊說着，眼眸微轉，看到八角亭中隐約站着一個人影。
恍惚是．……陸琮？
顧瑾瓊心底漾出層層寒意，更覺得好笑。
前世文歆折辱她，她或可覺得情有可原。
但今世呢？
她什麽都沒有做。
她更想盡辦法和他們劃清界限，爲何還要這般牽帶着她。
顧瑾瓊深吸一口氣，“文大小姐大抵也是覺得這裏的魚兒有趣，才特意過來瞧瞧，故而留下來也是理所應當的，倒是我，實在不方便在這裏久站，就先行回去了。”
顧瑾瓊扯了扯李林虞的衣袖，拉着她欲走，李林虞卻不依，腳剁地的賭氣道：“我們爲何要走？要走也是她走？”
李林虞冷眼橫對文歆，，“更何況文大小姐剛剛不說要走，你又何必強迫人家留下來呢？”
“說得沒錯，該走的人原本就是我，是我擾了兩位妹妹的清淨。”
文歆咬着牙，凝噎着，腳卻向着顧瑾瓊走了一步。
湖邊樹木花草衆多，路面本就濕滑，再加上三個人并排站在曲徑上本就不方便。
顧瑾瓊也沒曾料到她突然的靠近，當下一驚，就看到文歆身子猛然一歪，像斷翅的鳥徑直載進池塘裏。
李林虞猝不及防，失聲尖叫起來，“天！來人！來人啊！”
吓得本就手腳發軟的顧瑾瓊一個踉跄。
“四妹妹小心！”
蓦地一聲，方才八角亭中那道身影蹿了過來，如玉的面龐上挂着擔憂。
卻看得顧瑾瓊心頭一顫。
果然是陸琮！
她慌忙躲開陸琮的攙扶，一雙眼緊緊盯着池塘撲通的文歆，顫聲道：“救，救人！”
陸琮雙眼閃過一絲豫色，“這……男女本就是大防，我下去救她，怕有不妥。”
不妥？
有何不妥。
生死之間，文歆還能顧忌名聲？
隻怕不是文歆顧忌，而是他顧忌罷！
就如同前世，他爲了保住他自己的清譽，竟眼瞧着别人誣陷自己，都不曾站出來幫自己分辨半句。
他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顧瑾瓊氣得牙齒打顫，看着他吩咐楚方，“你下去，你去救文大小姐。”
說着，便推着楚方要他跳。
“不可！”
顧瑾瓊打斷他，一雙眼冷漠而疏離。
看得陸琮羞愧地低下頭。
顧瑾瓊卻不想同他争辯什麽。
人命關天，救人要緊。
顧瑾瓊沉靜下來，她轉過頭，看到尚自充楞的楚方，“你腿腳利索，快去叫了媽媽丫鬟過來，讓她們來救文大小姐！”
楚方應着，一溜煙跑了，頃刻便拖着行色匆匆的劉媽媽和一幹丫鬟跑來。
顧瑾瓊來不及解釋，隻急忙催着劉媽媽下去救人。
劉媽媽雖說上了些年紀，卻深谙水性，當下一撲騰，便跳進水裏，擎住了掙紮得快沒力氣的文歆。
待文歆被劉媽媽拖上來時，臉色僵白，眼也緊緊閉着，像是沒了呼吸。
“這……她．……是不是已經．……”
李林虞吓得雙手捂着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是重活一世的顧瑾瓊也未曾遇見這等局面，一時已不知該如何是好。
幸而那劉媽媽有些經驗，顧不上禮數，她忙用拇指掐住文歆的壽堂穴。
許久，那已不喘氣的文歆猛然間咳了一口水出來，帶着急急的喘氣。
卻看得衆人剌剌大松一口氣。
“不礙的不礙的，醒過來就好。”
一身狼狽的文歆剛剛睜開眼睛，瞧見這等情景，眼圈頓紅，忍不住雙手捂住面頰，放聲痛哭。
陸琮這時才想起非禮勿視，連忙轉過身，安撫道：“文大小姐，我什麽也未看見，你莫要哭了。”
一通安慰下來，文歆卻哭得越來越大。
顧瑾瓊雖被吓得手腳冰涼，但還是強打着精神解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碎雲錦粉繪花的薄紗披，吩咐一旁呆住的丫鬟，“快，快些把這個給文小姐披上。”
從事情發生到此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剛剛還不見人影的池塘旁此刻卻擠滿了人，七嘴八舌，嚷得如同集市般。
劉媽媽見狀建議道：“四姑娘，依老奴說咱們還是先把文小姐送去大房那邊罷！不說這樣遭人看見，損了顔面，便是這才落了水，文大小姐又受了這樣大的驚吓，恐怕會着了寒……”
顧瑾瓊覺得言之有理，便招呼了近處的幾個小丫頭幫忙。
等到了長房，才将心悸受驚的文歆帶到耳房。
聽到風聲的郭氏火急火燎地趕來，沖着下人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叫你們看着文大小姐，你們看到哪裏去？怎會掉到池塘裏去？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郭氏說着，一雙眼緊緊卻盯着顧瑾瓊。
顧瑾瓊曉得她這是指桑罵槐，當即穩住顫烈的心，福身道：“大太太，是文大小姐一時不察．……”
“不察？”
郭氏的聲音突然揚了起來，驚疑萬分，“文家家訓嚴令，立容行姿，向來端股整足，體不搖肘，怎可能會做出這等行差錯漏，有失體态的事？”
那正躲在簾後的文歆聽聞，啜泣有聲，“大太太說的是，我本走得好好的，隻是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等緩過神來，便已這般了。”
李林虞氣不過，冷笑，“好賴郭大太太說你文家家訓嚴令，你便是這般端容正心的？明明是你自個兒掉進的池塘，還非得怪旁的。”
回應她的是文歆的大聲痛哭。
郭氏怒不可遏，冷喝道：“李大小姐，事情尚未定奪，便不要随意替人說話，說得好，那叫真知灼見，說得不好，豈不是叫人笑你看走了眼？”
郭氏說得直白，叫陸琮都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道：“母親，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般，我當時也在場看着，明明．……明明是文大小姐自己掉進去的，也是四妹妹叫媽媽來救的文大小姐．……”
适才事發突然，陸琮扪心自問，他尚有私心，生怕受文歆拖累。
而顧瑾瓊，平日裏瞧着她柔弱不堪，沒什麽主張的樣子，關鍵時刻她竟鎮定有方，讓劉媽媽把人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