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忽聞親事想前世
顧瑾瓊不以爲然,“這也沒什麽,無非是母親她想在陸家跟前掙個表現,她也沒其他的心思,更何況,家和萬事興,我覺着母親也不像是個喜歡麻煩的人,既如此,還不如承她的情,好好享一享這有人打點的便利?”
“就你心大。”
顧瑾年嗔她一眼,“不過你說得也沒錯,這裏是陸家的四房,她就是再有心思,也不敢在陸家頭上動土。”
顧瑾瓊笑着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那姐姐嘗一嘗?可甜了。”
顧瑾年聽聞順勢吃了一口,“的确是好吃。”
顧瑾瓊頗與有榮焉地解釋,“那可不,這雪梨是從歙縣送來的徽州雪梨,個個肥大多汁,肉色鮮白,冰糖則是拿的遂甯那邊正緊用蔗糖做的,甜而不膩,兩相作配,便是絕美之味。”
“瓊姐兒大了,這張嘴越發會說了!”
突如其來的一道笑聲,驚得顧瑾年和顧瑾瓊一怔,慌慌忙忙起身去迎,“父親。”
顧德曌站在下人撩起的竹簾下,看着他這兩個出落得越發溫婉美麗的女兒,有些感喟。
顧瑾年則吩咐下人斟了茶水,笑問:“父親這個時辰來,是有什麽事嗎?”
顧德曌負着手,緩緩踱到杌子前,“想一些事,不知不覺便走得你們這了,聽到你們說話,就進來看一看。”
“父親來得正巧,母親托了廚房的人做了冰糖雪梨,好吃的緊,父親嘗嘗?”
顧瑾瓊眉眼彎彎地将又一盞推到顧德曌跟前。
此時天色已黑,房間内燃着燭,瑩瑩的火光投了顧瑾瓊滿懷,将她頰邊淺淡的梨渦透得愈發婉麗,一口銀牙也齊整雪白,看得顧德曌怔了怔,默然下來。
他是男子,他也是從陸琮那個年紀過來的。
他那裏不懂那些毛頭小子的心思,自家女兒長得這麽漂亮,也難怪被人惦記。
顧德曌怅然若失地撥動着羮勺,撞得盞壁伶仃作響。
顧瑾瓊和顧瑾年聞見,面面相觑。
還是顧瑾年出聲問:“父親可是有什麽心事?”
顧德曌恍惚回了神,看着兩個女兒憂切的眼神,笑了笑,“也并非什麽事,不過是想起上一次來時,你們還這麽小,如今都這麽大了。”
顧德曌一笑,看着顧瑾瓊眼眶微微的紅,“我還想着你母親去世前,叫我好好照顧你,我卻.……”
他的語氣有微微的落寞,聽得顧瑾瓊心腸溫軟,連忙道:“父親忙着公務,自然力不從心,何況我在陸家這裏,外祖母還有姐姐都待我很好。”
“那陸家那些子弟呢?他們可曾待你好,有因爲你是外姓女子,所以.……”
“他們都待我很好。”
顧瑾瓊忙不疊的應。
她本意是想勸慰顧德曌,沒想顧德曌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們?他們是誰?是那個逵表哥,還是那個琮表哥?或者是閠表哥?”
顧瑾瓊一愣,嘴角扯了扯,笑,“都好,無關誰,他們都憐惜我。”
男子漢大丈夫,既要有爲國建業的大胸懷,亦要有疼惜弱小的憐憫之心。
陸家子弟這點便做得很好,以後他們也定不會辱罵辄打妻子。
顧德曌想了想,點點頭喟道:“陸家到底是那個高門大戶,規矩森嚴,自然不會錯處,長房猶是,你雖瞧着那長房的大老爺有過一個私生子,但也從未在外眠花宿柳,也更無包養瘦馬,一心一意地聽大太太的話,那陸嘉志耳濡目染,也定是個曉得疼人的主兒,更何況,陸家有祖訓,非是正室多年無所出,正室過身,否則不得納妾通房,敗壞家風。”
父親這話是什麽意思?
怎麽好端端提起妻妾的事了?
她想到今日下午陸嘉志的那個眼神,一瞬間臉色雪白,渾身篩糠似的抖,“他們如何,不關我的事,我平素很少出門.……”
顧瑾年覺察不對,捏着錦帕擔憂地喚了一聲,“瓊姐兒。”
顧德曌卻沒察覺,耐心解釋道:“你不甚了解也無妨,但你在陸家,至少聽過陸家長房長孫的名号,也定是知道他是最有望成爲進士,入文淵閣的,更何況,你曉得他今日過來說什麽?他說他爲你甯可舍了長房的财助,自己去考,且不說這到底是不是真,但他的确有這份心。”
他有這份心?
這份心是哪份心?
顧瑾瓊慌慌張張地擡頭,去看顧德曌,卻聽見他說:“我也不兜圈子了,今個兒琮侄兒找到我,是想讓我把你許配給他,我.……”
“不!我不要!”
突兀的一聲,既高亢,又尖銳此刻,帶着欲蓋彌彰的慌亂。
聽得顧德曌一下怔住了,這時他才注意到,剛剛還沖自己和軟笑着的小女兒,此刻已經淚流滿面。
顧德曌不禁着急,顧不上男女的禮儀去撫她的肩膀,“瓊姐兒,你怎麽了?”
顧瑾瓊卻跳起來,火燎似的拍開他,“你别碰我,你别碰我!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
顧德曌訝然,心也沉了。
顧瑾瓊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沒有?什麽沒做?
她到底遇着什麽事了。
顧瑾年卻是連忙去抱住顧瑾瓊,“妹妹,妹妹,我是姐姐,你别怕,你是不是又魔怔了?”
她抱着顧瑾瓊泣不成聲,“父親,你莫要提長房那些人了,妹妹聽不得。”
聽不得?
這是什麽意思?
顧德曌來不及問,顧瑾瓊的哭聲已經驚動外院的下人們,卞媽媽更是着急忙慌地跑進來,“這是怎麽了,方才姐兒不是還好好的?”
顧瑾年紅着眼吩咐,“現在哪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你去,打點熱水來,再去外面叫郎中過來,若是前院有人問起,便說是四姑娘天熱貪涼吃壞了東西。”
卞媽媽诶了一聲,撩開簾子便走了。
剩下父女三人在房中。
顧瑾年抱着顧瑾瓊,緩緩摸着她的頭,安慰,“瓊姐兒,莫怕,莫怕,姐姐在呢。”
“姐姐?”
顧瑾瓊微恍的眼神回複一點點的清明,随即大淚傾下,嗫嚅道:“姐姐,我沒有,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