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紅柳綠,假山流水,樓台亭榭,這是風家後院給我的第一印象。
樓台低矮,有人。
人側坐石凳,搖着紗扇,細眉薄唇,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家丁口中的豔姐。
家丁已經離開,豔姐則已經起身,朝我走來。
“公子,稍等片刻,我去準備茗茶。”
豔姐打量了我一眼,盈盈一笑。
“不用了,人呢?!”
我一屁股坐在石凳之上,内心仍是波瀾起伏。
我所說的人,當然是風家所有的女眷。
“公子,看來你還不太懂我風家的規矩……”豔姐臉色微微一頓,仍是露出好看的微笑,至少讓此刻的我,少了些焦躁。
“有話便說!人,全部給我帶上來,一個都不許少!”我說道。
豔姐見我神色嚴峻,跟一般的買客有些不同,這才收起笑意,正色說道,“公子,稍等,我這就去帶人。”
許久,豔姐現身,身後跟随而來幾十名女子,妙齡居多,也有一些老媽子和十三四歲左右的黃毛丫頭。
亭台已經占滿了人,我咬着牙,深呼吸一口,挨個查看着,内心錯雜無比。
這些女眷,也許是因爲身份問題,也許是在風家的調教之下,絕大多數一臉愁色,低着頭,并未有人與我對視,偶有擡眼看我之人,身旁的豔姐眉眼一冷,又乖乖低下了頭。
心念之複雜,言語難以形容,我緊咬牙關,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查看了一遍,并未有我熟悉的眉眼,我看向豔姐,帶着疑惑問道,“你風家全部的女眷,全部在此?”
“公子是替身後之人物色,還是你自己所好?”豔姐也許是摸不透我的心思,試探了一句。
“不用多問,回答我便可。”我回道。
豔姐微微一笑,有些勉強,說道,“公子,就這些了。”
我歎了口氣,朝豔姐擺擺手,示意她讓這些女眷離開。
“公子是看不上,還是出不起價格?”豔姐并未照辦,語氣也是微微有些不耐煩。
我沒有及時回應,腦子有些亂糟糟的,思緒萬千。
我并非沒有想過,也許是我太樂觀了,老妪所說之人,未必如我所想,是金泰妍或是邊梅,可看到風家所拍賣之物,正是藍太歲之後,我内心又升起了希望,可現在挨個查看了一遍,并未看到朝思暮想之人……
“公子,若是沒有别的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此時,豔姐朝那些女眷招呼了幾句,人陸續散去,亭台之上,隻剩下我和她倆人。
“公子還有别的事情?”豔姐再問一句,聽得出來,這已經是在下逐客令。
我先是搖搖頭,随後滿懷不甘,問道,“你們風家在妖谷那頭帶回來的人當中,有沒有腦袋不大靈光之人?”
我本想提到老妪,可又擔心給老妪帶來沒必要的麻煩,便沒有提及。
這時,豔姐眉頭一蹙,眸子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莫非公子是來尋人,而非……”
我點頭,不得不說,這女子并不令人生厭,且給我一種不顯山露水的個感覺,聽她這麽一說,不由得有生出了一絲希望。
“正是!”我壓下心頭的激動,回道。
不料豔姐眉眼漸冷,再度打量了我一眼說道,“公子,我聽你口音,看你舉手投足,不像是妖谷這一帶的人,若是來打聽關于藍靈芝的事情,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否則被家主知道,恐怕對你不利。”
我聞言,心頭一顫,似乎,這個豔姐的言語,除了警告之外,還有隐情。
我拼命克制着心頭的萬般思緒,平和開口,且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臉,不放過任何希望的表情,“豔姐,什麽藍靈芝的,我沒興趣,我問你,風家的下人裏頭,是不是有一名叫做王星的人?”
“你是他什麽人?”
這一句話,讓我心頭抖震不已,我這才意識到,由于此前的患得患失,我竟是忘了從這條線索入手。
“朋友。他現在在哪?”我追問。
“我不清楚!風家的事情,不是我所能左右,我也管不來……要是沒别的事情,那還請公子回去吧。若是公子執意多管閑事,那請自便!”
豔姐明顯不願跟我多談,邁開腳步,已經踏出亭台。
“豔姐,王星的事情我暫且不多問,你隻須回答我一句,這個王星曾經救過一個女子,後來因爲此事,王星還被風家人毒打一頓……這個女人,現在在哪?!”
問完這話,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又像是在等待宣判的人一樣,煎熬無比。
豔姐身形一頓,并未回頭,良久,她斬釘截鐵撂下一句,“王星被毒打,是因爲别的事情,并無救過什麽女人一說,我想你是記錯了。”
這話對我而言,無異于掩耳盜鈴,根本是難圓其說。
老妪自然是不會對我這個路過之人說謊,也就是說,豔姐不管是出于何種心思,但此刻的話,根本就是扯謊。
“她人在哪裏?告訴我實情,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牽連,我保證!”
話落,我已經走到她身旁。
眉眼微凝,神情欲言又止,看到這些,我已經不用再去懷疑,而是百分之百确定,這個豔姐,知道那個女人的下落。
“難道她已經被賣去别處?!”
蓦地,我想到這個問題,整顆心像是掉進了冰窟一般,刺骨地冷,人已經微微哆嗦,這一刻,與其說是煎熬,不如說是極度的害怕,或者說,我不敢面對!
就在我的情緒幾乎失控,想要伸手搖晃她的肩頭逼問之時,她說道,“跟我來吧!”
我愣在原地,大口呼吸着,見豔姐正朝我揮手,我匆忙跟了過去。
“所有人都以爲她腦子不好,可我卻是知道,她是在裝瘋賣傻……我一直觀察你,感覺你不是壞人,雖然不知道你要尋找之人,是不是她,不過,我希望你不要騙我!”
豔姐駐足,盯着我,說道。
我點點頭,算是回應。
“風家好多女眷,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很多都是自願來風家,不乏有人遇到了好的買主,雖說買主的年紀往往大了些,但至少能保證不愁衣食,且還能幫助一下娘家……”
“可她不一樣,甯死也不從……隻有跟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才不再裝瘋賣傻,可即便是我,問她的來曆,也不知是她不願多提,還是真的忘記了,從不跟我多說,我問她的打算,她也沒多說什麽,整個人木然,令人心疼……”
“好幾次,有買主認準了她,也不管她腦子是不是不好,非要将她買去當妾,就因爲這事,她好幾次輕生,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恐怕人已經不在了…這麽剛烈的女子,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也是因爲可憐她,加上我在風家還算有點地位,風管家這才給我面子,留下她當一名下人,負責燒大鍋水,唉,也是命苦啊,連自己的來曆都不知道……”
一路上,豔姐雖然對我仍舊是半信半疑,但陸陸續續的,還是打開了話匣子,說了很多關于這個女人的事情。
“到了,公子,她就在裏頭,有時候我也懷疑她究竟是真的在裝瘋賣傻,還是本來就是有點不正常,唉,現在邋裏邋遢的,想要找個好人家,怕也是很難了。”
豔姐一臉惋惜,指了指眼前那個煙霧缭繞的鍋爐房。
我擡眼看去,隻見煙霧之中,一個纖瘦的身影正在忙活着,時而往大鍋爐裏添水,時而往爐竈裏添加柴禾,時而起身去搬來柴禾堆在爐竈前,一刻都沒停歇。
我隻覺得我心髒已經停頓,耳朵嗡嗡的,走路都有點飄飄的,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一步一步踏入了鍋爐房……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