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巍山沉默的看着荀易，燈光忽然閃了一下，好像有風從窗戶吹進來，荀易有點冷。
“你怎麽知道的？”華巍山放下手中的文件，這時才算是真正開始和荀易談話。
荀易搖頭道：“無法解釋的問題太多，我發現的東西也太多。”
華巍山：“說說看。”
荀易：“在新兵營訓練的時候，許筱玉一直來找我，那時我就在想，這姑娘是不是隻是不安分。”
“這就足以讓你懷疑她了嗎，也許她隻是比較活躍。”華巍山搖頭。
荀易：“但她的精靈是幼牙龍，能擁有這種精靈，代表她的背景非常深厚，至少不是團長這個級别的，得再往上，可如果她是更高一級軍官的孩子，那又憑什麽來我們這個普通新兵營呢？”
華巍山沉默。
他比荀易更懂星源國的軍隊，還會被分配到普通新兵營的軍官之子，都是團級以下的，許筱玉這種背景，确實不應該出現在那裏。
華巍山擡起手摸了下鼻子，道：“她是我們T師新任師長的女兒，也是他的獨女。”
荀易：“後來的考核點之戰她被人帶走了，我想應該是師長派人幹的吧，怕真正的戰鬥到來她會受傷。”
華巍山點頭：“是。”
荀易此時眉頭皺起來：“那爲什麽又要把三隊的那些人帶走？”
這是荀易第一個不理解的問題。
他心裏對許筱玉有所懷疑，可對三隊那些人卻沒有，但師部的人卻是把三隊的人也領走了。
聽到這個問題，華巍山突然笑了起來。
這是荀易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他笑。
笑容很短暫，也許隻是一瞬間：“因爲你破壞了遊戲規則，荀易，說到底這是你的錯。”
荀易不解：“我的錯？”
華巍山：“你在半路上救了他們，并且把他們帶到了考核點。”
荀易：“這有什麽不對嗎？我不會放棄我的戰友，即便他們給我添了很多麻煩。”
華巍山嘴角微揚：“這次的考核宗旨是選拔通過自己能力突破重圍走到考核點的新兵，他們這些人隻是運氣好遇到了你，而且後面會有真正的戰鬥發生。”
荀易默然，華巍山的潛台詞他聽懂了。
潛台詞就是三隊的那些人太菜了，留在那裏隻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甚至還會影響到後面的作戰。
荀易仔細想了想，好像确實是這樣，自己後來帶領的那幫新兵的确是個個身手敏捷單兵作戰能力極強，而且執行戰術的能力也相當不錯。
這才是華巍山他們需要的兵。
相比之下，三隊的人都是些菜鳥。
華巍山盯着荀易，不知從哪裏抽出來一支煙給自己點上。
燈光下雲霧缭繞起來，華巍山又道：“那你又是怎麽懷疑的周通呢？”
荀易揮手将飛向自己的煙霧打散：“一開始周通和我說他家裏是在城市裏開電器商鋪的，我并沒有懷疑什麽，但直到在降落點他很熟練的檢查了莊教官和李教官留下來的無線電通訊設備。”
華巍山挑了挑眉頭：“這有什麽問題嗎？”
荀易沉聲道：“軍用無線電通訊設備和民用無線電通訊設備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小時候也拆解過一台民用的，可我還是完全看不懂那台軍用的。”
華巍山：“……有道理，這一點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荀易：“而且後來我在考核點的村子裏打倒了一個軍官，我從他身上找到了一個挂件。”
“我知道，你把挂件給周通看了，周通就沒再瞞着你了。”華巍山吸了一口煙。
荀易：“我那時并不知道那個軍官是他父親，我隻是懷疑我的隊伍裏有人是内應，所以想都試一試，我也沒想到第一個就試對了，而且，那軍官居然會散手前四式，這招數我隻交教給過特訓小組的幾個人。”
聽到這話，華巍山竟是直接被煙嗆了一下，忍不住的咳嗽了兩聲。
荀易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不過我不理解的是，都已經讓他做内應了，爲什麽不讓他知道他的父親根本不是私通敵國的叛國賊？”
華巍山直起身子，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爲了更加真實而已，你很聰明荀易，從我去精靈神府見你開始我就知道，對你這樣的人不能留有破綻，周通表現的越真實，你就越會相信這場戰鬥是真實的，我需要你最真實的反應。”
荀易皺眉，他很不喜歡這種手段。
不是爲自己，而是爲了周通。
他以爲自己的父親是賣國賊，這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一開始在新兵營周通就沉默寡言受人欺負，如果不是後來荀易找到他，說不定他會這樣一直消沉下去。
他們的這一次計劃，差點毀掉周通。
華巍山看出了荀易的情緒變化，道：“你不必生氣，爲了星源國的勝利，這是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周通的父親确實是我們安排進考核點的，他之前是我的通訊兵。”
荀易猛然擡起頭盯着前方：“代價？你指的是爲了吸引恒國人上當，不惜以新兵的性命做誘餌？你們出賣給恒國的信息每一條都是真的，降落點，路線，考核點，甚至是我們的人數名單和配備槍械。”
他的語氣有些激動，說到這裏，荀易想起了在叢林裏一開始的那段時間。
處處危機，命懸一線，他敢肯定，如果不是自己做了那幾個正确的選擇，很多人會死在那裏。
而且這次參加考核的新兵确實有人死在了那裏。
華巍山盯着荀易看了一會兒，把手裏的煙吸完，然後塞進煙灰缸裏：“這些新兵的付出，換來的是恒國的左青和他的整支作戰小隊，荀易，這支作戰小隊在正面戰場對我軍的傷亡比知道是多少嗎？13:1，而且還不止這樣，我們同樣把T師裏所有的内鬼給揪了出來。”
荀易沒有說話，這确實是不小的收獲。
在叢林裏的時候，荀易和左青的部隊正面交手過，他知道那些人的實力确實很強，星源軍隊打不過他們也是正常的事情。
華巍山長出口氣，繼續道：“你說的不錯，确實有少數新兵死了，但我看中的那些人，一個都沒死。”
荀易：“你派了人保護他們。”
華巍山點頭：“是，我也派人保護你了，知道是誰嗎？”
荀易：“吳城教官。”
華巍山微笑：“你又知道？”
荀易：“整個考核期間，吳城教官一直沒有出現過，這不應該。”
華巍山點頭，随後把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荀易面前：“看看吧。”
荀易低頭掃了一眼，發現這是一份處理通知，上面有章顯宗和他手下的名字。
但奇怪的是，荀易看了一整圈下來，沒找到孔祥輝的名字。
華巍山看着他道：“驚訝嗎，孔祥輝是我們的人。”
荀易愕然，把文件推回去。
這他确實沒想到，他以爲孔祥輝是章顯宗的直系部下。
華巍山道：“高層早就開始懷疑章顯宗了，所以派了孔祥輝去他身邊收集證據，昨天的軍事法庭上章顯宗看到孔祥輝出來指證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你剛才差不多。”
荀易皺眉：“你們倆不是不和嗎，所以一直都是演出來的？”
華巍山搖頭：“我們确實不和，新兵營的考核計劃他聽到時候是極力反對的，他說，你這樣從精靈神府出來的高材生應該慢慢成長，如果在叢林裏出現意外，那損失的就是星源國，所以他把你的精靈挑選順序換到了最後，本來是想讓你因爲沒有精靈而被淘汰出去的。”
荀易張了張嘴，這才明白原來這件事的真相是這樣。
華巍山說到這裏似是覺得很高興，繼續道：“但是他沒想到啊，你這麽有韌性，居然帶着瀕死的精靈做到這幅樣子，他很佩服你。”
荀易沉默，他現在不知道應該開心還是生氣。
華巍山此時站起身，走到荀易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本來最後的考核點戰鬥不該有你們這些新兵參與，你帶着人突襲考核點，最後又圍困團部那些人，都在計劃之外。”
荀易楞了一下：“那你們爲什麽不讓李教官直接終止我們的行動？”
那天晚上，李教官其實有很多次機會和他直接對話來阻止戰鬥的發生，但他沒有。
華巍山：“因爲我們都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荀易，你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師長都對你的表現很驚訝，你是最佳人選。”
荀易不解：“什麽人選？”
華巍山在荀易身邊走了一圈，随後緩緩拿出另一份新的文件放到荀易面前。
這份文件還未拆封，封面上寫着“絕密”兩個字。
荀易疑惑，上手将文件袋拆開。
裏面隻有一張紙，他抽出來，映着燈光看上面的文字。
“經上級批準，列兵荀易火線提幹，軍銜由列兵提升爲正排級少尉，并批準擔任特種S小隊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