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九紅紅的眼睛，徐向晚也跟着紅了眼，在這個時候小家夥還能站出來維護自己，徐向晚覺得很窩心，便握住了小九的手吹得更用力了。

“姐姐不哭，小九已經不疼了。”小九小大人似的伸出另一隻手替徐向晚抹了抹眼角。

徐老爺子看到這裏，臉色更差了，心下暗自慶幸，還好已經分家了，老二這一家子是越來越不聽話了，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

相對于以前的逆來順受，言聽計從，徐向晚等人如今确實算不上“聽話”了。

雖然不滿，但作爲一家之長，有些話卻不能不說，徐老爺子看了一眼主位上看不出情緒的徐功旺，歎了口氣道：“這是咱一家子在分家前的最後一頓飯了，以後雖然都是徐家人，但到底算是兩家人了，你們就都消停點兒吧！晚兒她娘還傷着，晚兒給她娘留點菜正是應該。晚兒，你也看着點兒，這些菜味道都重，你娘吃多了也不好。昨個兒不是還炖了骨頭湯嗎？你給你娘多喝點兒湯。”

按照徐老爺子的性子，若放在平時的話，肯定是要将徐向晚這邊給壓下去的，不但不會支持徐向晚，還得讓徐向晚向崔氏、徐芙蓉道歉。今天徐老爺子是看在徐功旺等人的面子上才各打五十大闆，以期息事甯人。

徐向晚自然也是見好就收，摸了摸小九的頭，脆聲道：“阿公說得是，我就給娘留了這麽一碗，一會兒再給娘熱點兒湯。”

飯桌上，崔氏臉色十分陰沉，犀利的目光一直刺在徐向晚臉上。不過徐向晚似乎并沒有受什麽影響，胃口甚至比平時還要好，接連舀了兩碗白米飯，挑着菜裏不多的肉，時不時給徐秋怡、小九夾上一大筷子。

徐秋怡吃得卻很不自在，時不時地瞄兩眼崔氏，除了小心翼翼地吃着自己碗裏的飯菜，桌上的菜連筷子也不敢去。

隻有小九因爲有好飯好菜吃，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時不時還要贊上一句“好吃”。

同樣的飯菜在心思各異的徐家人裏吃出了各種不同的味道。

吃完飯已是餘晖落盡，天色将黒，族長等人要走，徐老爺子留不住，一家人便張羅着将人送出了門。

将人送走後，徐向晚便去了廚房。怕張氏胃弱，徐向晚便把留下的飯菜分開了，隻将部分白米飯混着湯一起煮成了燙飯，端回了東廂房。

小九也跟着徐向晚一起回了東廂房。

由于沒有油燈，東廂房裏一片昏暗，隻能依稀看見張氏靠坐在床頭。

“娘，你醒了沒？”徐向晚試探性地問了一聲，聲音不大，怕吵了張氏。

張氏便動了動，床也跟着嘎吱作響：“醒了。你們吃過飯了？”

“都吃過了。”聽着張氏的氣息比之前足了一些，徐向晚心下送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許多，“今天分了家，晚上飯菜很豐盛，我就給娘留了一碗，煮成了燙飯，這碗裏是菜，娘你就着燙飯一起吃了。阿公也是同意了的。”

最後一句是徐向晚怕張氏不敢吃，特意加上的。

果然，聽徐向晚這樣說，張氏的神色便松了下來：“你們就該自己多吃點，還給我留什麽。都是娘沒用，讓你們一年到頭也跟着吃不上頓好的。”

雖然嘴上說不該給自己留，但是張氏的語氣裏卻并沒有半點埋怨，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欣喜，自己的女兒這樣維護自己，張氏心裏自然是十分開心的。

“娘，我們不要吃好的，我們就想要娘好好的。”小九脫了鞋，爬到了床上，挨着張氏坐了。

聽小兒子這樣說，張氏的臉上便有了笑容，然而一向口拙的她說不出什麽感性的話，隻是眼裏泛起了淚花。

徐向晚要伺候張氏吃飯，張氏說什麽也不讓，非說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沒有讓隻有六歲的女兒伺候的道理。

沒辦法，徐向晚隻得踩着腳踏凳坐在了床沿上，守着張氏吃。

“晚兒，我一天沒動彈，沒什麽胃口，這一大碗哪能吃得完？你倆幫我吃點兒。天氣大，放到明天該壞了。”張氏坐直了身子，接過碗，舀了一調羹，吹了吹便要喂徐向晚和小九吃。

張氏的話多半是借口。徐向晚早就考慮到張氏剛醒來，胃口肯定不好，隻熱了一小碗燙飯，就連小九都不會嫌多。張氏一個大人，胃口再怎麽不好也不會吃不完。

徐向晚和小九都紛紛躲開了。

“娘，我們兄妹幾個晚上都吃得多，你就不用考慮我們了。這都是給你留的，都還剩下大半碗，你就自己吃吧！娘你多吃點東西，早點好起來，咱們兄妹幾個就開心了。往後咱家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好日子都在後頭呢！”徐向晚無奈地說道。

“就是，以後咱們有的是好東西吃。”小九自動将好日子理解成了有好東西吃的日子。

兒女們這樣懂事，張氏也不再推辭。想着将來的日子有奔頭，張氏便有了幹勁，人精神了，肚子也就餓了，就着菜将一碗燙飯吃了個幹淨。

徐向晚見張氏整個人似乎精神了不少，這麽多日來提着的心終于落下了。

人身體不好沒關系，精神垮了那才真的是完了。

“娘，你早點休息，早點養好身子，咱們也好好商量一下将來的日子。”徐向晚笑着接過了張氏手裏的空碗。

張氏配合地點了點頭：“剛吃完飯，我坐會兒再睡。五郎和怡兒呢？”

“我哥被阿公留在上房裏了。我姐在廚房收拾。”小九搶着答道。

張氏神色便是一暗：“都怪我不中用，不然你們也用不着這麽辛苦。”

“娘，這和你沒關系，家裏是個啥情況，你還不知道？這也沒啥，咱們兄妹幾個能做事兒，分了家正好頂門立戶。何況今天分家了，以後他們也不好再讓我們做事兒了。就是他們臉皮厚，非要我們做，我們隻要不樂意，也沒人可以逼着我們。今後咱們就自己幫自己。”徐向晚趕忙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