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分家一事,崔氏是十分不滿的。二房的幾個人一向最好拿捏,如今一分家,連個使喚的人都不好找。
鄭氏倒是手腳麻利,卻最會偷奸耍懶;梁氏笨手笨腳,淘個米能灑上半碗。至于徐芙蓉和徐桂花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從小就當成城裏姑娘來養的,連針線都很少碰,更别說做事了。
何況,這次分家分給二房的東西也太多了,這也是崔氏無法容忍的地方。要按她的想法,能給他們點糧食就是恩賜了,哪裏還需要分什麽田産?
不過,分家是徐老爺子做的主,崔氏自然不好說什麽,于是隻能找其他的由頭來發作。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崔氏怎麽會輕易放過?
崔氏的無理取鬧又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徐向晚甚至連反駁都懶得反駁了,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道:“阿婆,您老罵我我聽着,但是我娘一向最重孝道,咱這村裏誰不知道?你要是想罵就直接罵我好了,我娘的傷還沒好,可沒心思來教導我們。”
“你這有娘生沒娘養的狗東西,竟然還學會頂嘴了?什麽叫重孝道,你這是拿村裏人來壓我啊!死丫頭眼裏是一點也沒有老人了。唉喲,老二,你把我這老不死的也帶走吧!人家心裏恨我啊,巴不得我這老不死的早點死了,免得說些話讓人家不愛聽啊!”崔氏見徐向晚和自己頂嘴,氣得面紅耳赤,直接坐在了地上開始撒潑。
其實徐向晚對徐志邦并沒有太多的感情,甚至連半點印象也沒有,然而在聽到崔氏如此詛咒徐志邦的時候,心裏還是會不舒服:“阿婆,我爹也是您老的親生兒子。你這樣詛咒你的兒子死,不覺得良心不安麽?”
“良心,你給我講良心,你還配和我講良心?你那良心早就被狗吃了。黑了心爛了肺的狗雜碎,我什麽時候詛咒我兒子了?我看你那老子娘才是天天咒我兒子死,死了她好帶着你們幾個便宜貨去改嫁吧?這麽多年我兒子不在家,她這是守不住了吧?我這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娶了這麽個惡毒媳婦兒回家啊?老天爺,你倒是開開眼啊,讓那些喪了良心的早點遭報應啊!”對于往自己的兒媳婦兒身上潑髒水,诋毀自己的親孫子親孫女,崔氏完全是不遺餘力,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似乎生怕引不來看熱鬧的人。
一直呆在屋子裏抽旱煙的徐老爺子終于聽不下去了,在屋裏大聲呵斥了一句:“你個死老婆子,你這是瞎說些啥呢?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話,不嫌丢人呐?”
這一嗓子吼下來卻讓崔氏更有勁兒了,振振有詞地道:“丢人,我丢啥人?我又沒做啥丢人的事兒,我怕啥?她姓張的自己做了虧心事,我連說都不能說了?誰要是想來看熱鬧就看呗,反正我也沒做啥見不得人的事兒。”
不知什麽時候張氏竟然自己走出了門,來到院子裏一下子跪了下來,哭了起來:“娘,您要說媳婦兒不孝順,那肯定是媳婦兒做得不夠好,讓您老不滿意,這個我認了。可是您要說媳婦兒咒自己相公,想改嫁,這個打死我也不能認!要是娘非要媳婦兒認的話,媳婦兒這就撞死在這裏,免得落了個不守婦道的名頭。”
說完,張氏便站起來往旁邊的土牆上撞去。
好在五郎也跟在張氏的後面,及時拉住了她,沒讓她真的撞上去。
被崔氏這樣冤枉,這樣潑髒水,張氏是既委屈又難堪,她本來就是嘴拙的,不能開口說話,就隻能以死明志了。
崔氏沒料到張氏的反應這麽激烈,坐在地上愣了半晌,這才一邊拍着地面一邊幹嚎道:“這黑心爛肺的玩意兒,她這不是自己想死,這是想逼我死啊!老天爺,你咋就不收了我啊……”
在徐家的周圍還住着幾戶人家,聽到徐家屋裏的動靜,紛紛來到了門口探聽情況,一方面是想着勸和勸和,另一方面則是出于八卦的好奇心理。
莊戶人家的娛樂項目本來就少,通常是哪裏有吵架的哪裏就有看熱鬧的,徐家自然也不會例外。
不過片刻的時間,徐家的門口已經站滿了人,幾個與崔氏或者張氏相熟的婦人進了門開始進行勸和。
見到有人來,崔氏則罵得更起勁了,或許是因爲張氏尋死的舉動震住了崔氏,崔氏現在絕口不提張氏改嫁之類的話,隻說張氏不安好心,不孝順,不但咒她死,還要咒她兒子死。
對于崔氏和張氏的爲人,住得近的幾戶人家大概知曉一些,自然不會聽信崔氏的一面之詞。不過對于一些不了解真實情況的村民,很多人在聽了崔氏的話後都開始對張氏指指點點。
徐向晚自然不能讓張氏受委屈,正打算出來解釋的時候,馮氏提着一個籃子進來了。
“老二媳婦兒,你家這是出啥事兒啦?你娘的傷不是還沒好嗎?怎麽跑出來還哭上啦?”馮氏皺着眉頭,看了一眼院子裏正坐在地上蓬頭亂發的崔氏,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大阿婆,這都是場誤會。我大伯娘讓我到廚房幫忙,我說等會兒就去,我芙蓉姐剛從屋裏出來就以爲我不願意,說了我,我阿婆還以爲我娘教我躲懶,慣着我,就說我娘不孝順。這都是話趕話,都不是誠心的。”徐向晚的幾句話卻透露了不少信息,首先是鄭氏找她幫忙,然後是徐芙蓉挑的事兒,再然後是崔氏無故罵張氏不孝順,這都是誤會。
徐向晚的話不但摘清了她和張氏,還讓大家知曉都是崔氏和徐芙蓉不講理在先。
崔氏在上房罵人,動靜太大,還沒發現馮氏的到來,更沒聽到徐向晚對衆人的解釋。
“既然是誤會,那大家就散了吧。大家夥家裏都忙,就不耽誤大家了。”馮氏就轉過身朝着門口衆人笑道。
馮氏在村裏的口碑一向不錯,且又是徐老爺子和崔氏的長嫂,人家都發話了,大家也就不好再呆在這裏了。
和馮氏等人道别之後,衆人便紛紛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