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向晚去請了仁德堂的坐堂郎中來給三金老人看過,被告知三金老人身體已無大礙,隻是傷口需要靜養,一家人便與沈烨等人道了别,又去騾馬市租了一輛寬敞的馬車,鋪上厚厚的棉墊子,準備啓程趕回郭家鎮。
臨走前,無憂單獨背了個小包袱,皺着眉頭望了馬車内的三金老人和徐向晚好一會兒,這才朝着馬車内的衆人拱了拱手道:“師父、嬸子、秋怡妹子、小七、小九,我離開家裏已有年餘,家人來人催我歸家,我與大家就此别過,日後再來看望大家。”
無憂的突然辭别讓衆人皆措手不及,尤其是徐向晚,她腦子裏一直想着如何與無憂多多親近,再續前緣,根本沒想過無憂會就這麽毫無預兆地離開,一時間呆愣在馬車上,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見到衆人的錯愕,再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徐向晚,無憂心下忽然生出了一絲不舍,然而腦海中閃過一張如花似玉的俏顔,目光便堅定了下來,朝着衆人再次一禮,轉身決然而去。
直到無憂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徐向晚才如夢初醒,心下有些失落的同時又莫名其妙地有些輕松。
重活一世,徐向晚覺得自己的心态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曾經一心一意想得到的東西到頭來卻成了一場空,或許她更應該将心思花在煉藥和家人身上。
前世對無憂的盲目愛戀讓她迷失了自己,這一世她已經冷靜了許多,不應該再讓自己的全副心思放在一個對自己并無多少真心的男人身上。
一切随緣,不再強求,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心下依然有不甘,但是這一段時間徐向晚也想通了許多,曾經的執念在一點點變淡。而且她覺得自己重回孩童時期,心性也不再如何懷春少女那般總渴望着熾熱的感情,她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這一世她不能再抛下自己最親近的家人了。
想通了之後,徐向晚反倒是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看着張氏道:“娘,咱們也走吧。師父經不起颠簸,咱們讓馬車慢些走。”
倒是剛剛還緊閉着雙眼的三金老人半睜開雙眼,看了徐向晚一眼,随即眯上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馬車走得極慢,徐向晚和小九坐得有些累,甚至偶爾跑下馬車在路邊摘些野花野菜。
平日裏從甘泉縣到郭家鎮坐馬車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幾人竟是花了将近兩個時辰才趕到,回到郭家鎮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晌午時分了。
由于徐向晚打算在郭家鎮找幫工,而小九還要趕回去上下晌的課,張氏便叫了幾碗雞湯大抄手吃了,讓徐秋怡、小九依舊坐馬車先回了徐家村,張氏和徐向晚則留在了郭家鎮。
如今沈烨去了甘泉縣,郭家鎮裏徐向晚最熟悉的就是春風酒樓的馮掌櫃了。正好春風酒樓的消息一向靈通,徐向晚正好可以向馮掌櫃打聽一下有無可靠的幫工人選。
徐向晚将自己的想法給張氏說了,張氏也覺得好,畢竟她們這是第一次請幫工,就連在哪裏請,月錢是多少都不清楚,能有個懂行的人幫幫忙自然是好的。
而且馮掌櫃張氏也是見過的,覺得他雖然精明,可做生意還是實在,而且對自家也是頗多照顧,心下自然也放心。
到了春風酒樓,馮掌櫃熱情地接待了徐向晚二人,聽說了徐向晚這次是來找幫工之後,雙手往腿上一拍,起身笑道:“今兒個可真是趕巧了,我這裏正好有個遠房親戚托我給找個幫工的活來做。如今酒樓裏客流穩定,人手剛好夠,不好再招人,我正想着出門問問哪裏要招人呢,沒想到正好遇上了你們。”
說着馮掌櫃便将對方的情況詳細地介紹了一番,并沒有故意往好了說,而是将優點缺點一并說給張氏和徐向晚聽了。
馮掌櫃的遠房親戚姓陳,人稱陳大,是隔壁陳家鎮的村民,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三兒兩女,又是家中獨子,負擔極重。家中隻有薄田幾畝,前些年收成好、子女尚且少的時候還能勉強果腹,去年陳家鎮遭了澇,收成隻有往年的六七成,除去苛捐雜稅,所剩無幾。前些日子老母看病吃藥,将這些年好不容易積攢的錢也花光了,要不是靠着借糧,怕是離餓死也不遠了,這才想着出來找份幫工的活幹,好歹能讓家人填飽肚子。
莊戶人家的思想大多保守,隻要家中有地,都是守着地過日子,除了那些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的,一般是不會想着離了自家的地去給他人做幫工的。
聽了陳大的遭遇,徐向晚覺得那陳大能将多年的繼續給老母看病吃藥,也是個孝順的,品性應該是不錯,便想着能夠見一見,最好能在今天就确定下來。
“對了,不知道陳大母親如何,一家人可和睦?”徐向晚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她可不想那陳大和自家父母一樣,到時候指不定還能惹出什麽麻煩來。
徐向晚家的情況,馮掌櫃如今已經有了一些了解,自然知道徐向晚在擔憂什麽,于是拍着胸脯說道:“這個你盡可放心,我那遠方親戚一家子雖然窮困,但是家裏一直和和睦睦。不瞞你說,陳大的母親就是我的表姨母,性子一向和善可親,從來不與人紅臉。我那表弟的性子随了我表姨夫,雖然老實勤快卻也有擔當有血性,從不主動招惹人,可人若是招惹了他,也不會是任人欺淩的主。陳大媳婦兒也是個極能幹勤快的人。我說得再多不免有王婆賣瓜的嫌疑,我那親戚兩口子正好在後院裏還沒走,要不我叫他們出來,你們自己參詳參詳?”
徐向晚一聽,看了張氏一眼,見其點頭,便笑着說道:“掌櫃大叔的話我們哪能不信?不過咱們這幫工也要得急,如今我哥又不在家,我們上鎮裏一趟也麻煩,要是陳大叔他們在的話,正好出來一起商量商量,一會兒就能定下來是最好不過了。”
馮掌櫃聽徐向晚這樣說也高興,便招呼着小二幫忙将人給叫了過來。
陳大兩口子進門便看見了張氏和徐向晚,見是婦孺,臉上雖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半點輕視,而是客客氣氣地朝着二人行了一禮,又與馮掌櫃打了招呼,這才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