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之後,徐志邦再也沒有在老宅這邊出現過,但徐向晚家過得卻并不安甯,上房的鄭氏、梁氏等人時不時就陪着秦玉茹來自家門口晃上一晃,秦玉茹又懷着孩子,徐向晚幾人根本不敢對他們來硬的,隻能任他們在門口叫嚣吵嚷,隻當他們是空氣。
盡管徐向晚不給他們開門,她們還是樂此不疲,畢竟陳大夫婦、小九中午晚上都得回家,徐向晚也不可能一直不出門,畢竟地裏的嫩蠶豆都收得差不多了,得趕緊想法子送到鎮上去賣,否則不新鮮了就賣不上價了。
收了這一批蠶豆之後,這三畝二分地正好能趕上種一季馬鈴薯。去年秋天韓七送來的馬鈴薯如今還保存着,此時種的話正是時候。
可惜韓七送來的馬鈴薯總共也就二十來斤,也就能種個一兩分地而已。
待蠶豆收完,馬鈴薯下種之後,日子也就到了三月初,倒春寒也差不多過去,天氣一日暖似一日。
這一日,陽光明媚,春風和煦,田野裏花濃葉綠,彩蝶翩翩,一隻隻黃鹂在官道兩旁的柳樹上婉轉啼鳴,時而繞枝飛舞,時而越頂嬉戲。銀龍山更是一片蔥翠,連綿起伏的青色山頭隐入碧藍如洗的天空,點綴着悠悠白雲,翻飛銀鹭,仿佛一副生動的畫卷。
一個玄衣男子騎白馬當先自官道絕塵而來,後面還跟着兩個一身藍衣身騎棗紅馬的男子,飛馳的三人驚飛了一樹鳥雀。
三人皆進了徐家村口,直奔徐家老宅而來。
在地裏忙着春耕的村民們紛紛猜測這是哪裏來的貴人,看樣子竟又是去找徐向晚家的,也不知道又是因爲什麽事情。
如今在村民們眼中,最熱鬧的就是村東徐家了。
自從徐向晚去年高燒醒來之後,村東徐家的熱鬧就沒有斷過,一會兒分家,一會兒賣女兒,一會兒又是貴人上門兒子娶妾的,幾乎沒有消停過。最近鬧得最歡的當屬村東徐家的三個兒媳婦兒,各個輪流着上徐向晚家唱戲,若不是最近農忙,村民們覺得搬根凳子到徐向晚家門口坐上一天也是個不錯的消遣方式。
果然,在村民熱切的目光中,三人的馬不出意外的停在了徐向晚家門口,那玄衣男子當先敲響了大門。
不同于自家人約定好的敲門聲,也不同于徐家上房雜亂無章的敲門聲,徐向晚聽着門外節奏分明、輕重适當的敲門聲,心下疑窦叢生。
前兩日徐向晚才剛收到沈謙萸托沈掌櫃帶來的信,上面說他的醫術進步很大,還跟着進宮面過聖了,這些日子忙得很,就連給徐向晚寫的這封内容不多的信也是花了好多日才抽空寫出來的。
這樣看來,來人自然不會是沈謙萸。
“聽聲音不像是上房的啊?我去看看去。”這些日子,徐秋怡和張氏都沒日沒夜的做繡品,想着早點掙夠去府城的錢搬離徐家村,此時徐秋怡就坐在矮凳上一邊曬着和煦的太陽,一邊繡着花。
倒是趴在徐向晚腳下的小烈聞聲耳朵一動,鼻子皺着嗅了嗅,随即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飛奔着朝門口去了。
“咦?”徐向晚奇怪地看了小烈一眼,心下暗自納罕,他家這獒犬懶得出奇,平時除了吃飯睡覺欺負欺負嘟嘟,其餘沒啥愛好,要不是遇上它實在讨厭的人,根本就連狗眼都不屑看人一眼,什麽時候聽到動靜這般興奮過?
門外的敲門聲時不時響起,徐向晚也沒有再擺弄手中的藥材,趕緊起身道:“姐,還是讓我去吧。”
徐秋怡手裏的梅花才剛繡到一半,自然不想耽擱,見徐向晚已經放下了手裏的藥材,便皺眉道:“也好,那你小心些。”
徐向晚笑了笑道:“姐,你放心,咱家小烈如今又長大了不少,管他哪路牛鬼蛇神,誰要是敢來找麻煩,咱小烈就能一口咬掉他一塊肉。”
說完,徐向晚便來到門口,從門縫裏往外瞧了瞧,這一瞧卻大吃了一驚,趕緊便将兩扇門大打了開來。
“見過郡王殿下。”開了門之後,徐向晚趕緊朝着韓七行了禮,雖然她心裏還是覺得别扭,可人家畢竟是郡王,她一個小小農家女,哪裏敢将人得罪了?更何況,如今五郎還受着人家的照拂呢!
來人正是韓七。
不過才月餘不見,韓七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清瘦了不少,玄色的衣衫沾染了塵土,被玉冠束起來的發絲顯得有些淩亂,就連眼窩周圍也是一片烏黑,看起來似乎十分疲憊。
“行了,私下裏就不用講究這些虛禮了,你這不情不願的樣子,誰還看不出來?”韓七的目光掃了徐向晚一眼,繼續道,“去幫我們燒兩桶熱水,裏面加些藥材,要止血生肌的。另外再給我煉十瓶解毒丸,今晚子時之前就要。”
“你受傷了?”徐向晚仰頭看着他,見他雖然雙眼晶亮,可臉色卻蒼白得吓人,嘴唇也有些發青,頓時便皺起了眉頭。
身後一名高大的男子趕緊朝着徐向晚一揖,急切地說道:“徐姑娘,我家主子的确受了傷,耽擱不得。”
說話的人徐向晚認識,正是韓七的貼身侍衛十三。
聽到這裏,徐向晚哪裏還敢耽擱,趕緊讓徐秋怡去廚房幫忙燒水,自己則去配了兩包止血生肌的藥,讓十三幫忙磨成粉末,扔進了大藥鼎内。
好在最近三金老人已經好了許多,又開始教導徐向晚煉藥技巧,因此徐向晚也從位于銀龍山中的藥王谷采了各種各樣的藥材在家裏備着,否則哪裏能這麽快就準備好這麽多藥材?
做完這些,徐向晚見另外一名藍衣人已經扶着韓七由張氏張羅着送進了客房内。
三人的馬是直接拉進院子裏的,剛進了院門,十三便将房門死死地關了起來。
因而此時雖然徐向晚家外門外圍了一些好事的村民,卻根本無法探聽得分毫消息,隻得暗自揣測來徐向晚家的是什麽人,與她們是什麽關系。
韓七的到來讓徐向晚家亂做了一團,不過讓徐向晚奇怪的是,一向膽小懦弱的張氏經過了最初的慌亂之後,竟然很快就冷靜了下來,而且還将韓七安排得很是妥帖。
雖然覺得奇怪,不過徐向晚卻根本沒有時間思索,十瓶解毒丸可不是小數目,平時制作一瓶就得花上好幾個時辰,這一下子就需要十瓶,就算她加快速度,想要在今天夜裏就煉出來,難度也實在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