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陰沉的臉色緩了緩,靜靜的期待着老爺子的下文。
“哎,幾個月前,我做了身體檢查,很不幸,我得了肺癌。我這是人之将死,就掏心窩子和你說說心裏話。”
“安安,我前些年利令智昏,覺得自己的兒子潇然做了個窮醫生,很是看不起他。爲了懲罰他,我把所有的财産都分給了其他子孫,唯獨他沒有得到我一針一線的饋贈。”
老爺子說到這裏,怅惘失落的歎了口氣:“可是我現在,卻想明白了許多道理。厲家這些經商的子孫,一個個争名奪利,不顧血脈親情,明争暗鬥。隻有潇然,最是清明,最至情至性。可他在厲家根基不深,倘若我走了,隻怕他會被厲家這些豺狼虎豹吞噬幹淨。
我琢磨着在我離世前,我得給潇然好好盤算盤算。最近厲家新成立的這家公司,其實是我對潇然的補償。這個公司如果不能成功上市,潇然下半輩子就隻能在夾縫裏生存。”
“喬安,我希望你能體諒我這個老父親的心情。”
喬安傻眼。
若是老爺子搬出其他人,她必然不爲所動。可是偏偏是潇然哥?
對她恩愛有佳的厲潇然啊?
老爺子道:“喬安,我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你的命是潇然撿回來的,我想你一定願意委屈一年半載,幫他的後半生鋪路吧?就當是報答潇然的恩情?”
喬安道:“爺爺,我想潇……厲醫生并不在乎這些虛名浮利吧。你不必爲他籌謀他本就不稀罕的東西。”
老爺子睨着喬安,眼底是一抹激賞:“你倒是他的知音。”
老爺子道出一個不爲人知的秘密:“安安,豪門的争鬥永遠都沒有你看到的那麽平靜。潇然的親生媽媽,就死于一場不明不白的車禍。”
“潇然不想招惹是非,可不代表是非不會招惹他。”
喬安驚恐的瞪大眼,她并不傻,能解析出老爺子這幾句話背後的強大陰謀。
厲潇然的親生母親,竟然不是太太?
她一直以爲厲潇然是老爺子和太太老來得子,原來他是外室女人所生。
如果是沒權沒勢的外室女人,就算得到老爺子的寵愛,也很可能被太太給迫害。
以厲潇然一己之力,如何能對抗子孫旺盛的原配家族?
原來豪門的争鬥竟然如此暗黑。
喬安的一顆心如墜冰窟。
老爺子又道:“安安,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潇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注定過不了普通人的生活。而我,隻想爲他的平安鋪路。”
喬安鬼使神差的答應了老爺子的要求。
“我答應你,公司上市後,我再跟厲澤成離婚。”
老爺子歡喜不已。
“喬安,這段時間就委屈你和澤成多秀秀恩愛。當然,爺爺不會委屈你,你要多少錢,你開個數,隻要不過分,爺爺都會滿足你的。”
喬安拒絕了爺爺的物質獎勵。“爺爺,我是自願幫助厲醫生的。不需要任何補償。”
喬安回到醫院,第一時間就是進入浴室。
還好,昨晚厲澤成睡得跟豬一樣,他醒來後也沒有發現她身體的異樣。
喬安的耳根開始發燒。
洗完澡,她一反常态的沒有穿病号服,而是換了幹淨的私服。
在經過昨晚的荒唐後,喬安再不能坦然面對厲潇然。所以她決定出院。
沒多久,厲潇然進來查房。
一眼瞥到喬安穿着白色的連衣裙,披散着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肌膚賽雪,靜若處子般坐在床上。
今天的喬安,竟然出乎意料的化了個淡淡的裸妝。這讓她明眸善睐的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清晰,美得就好像瓷娃娃般。
厲潇然有些失神。
喬安的模樣,他每樣都喜歡。偏偏這樣美好的喬安,卻與他失之交臂。
“喬安。”他走過去。
喬安望着他,眼神不複先前的簡單純粹,而是蘊含着五味雜陳的愛戀,怅惘和落寞。
“厲醫生,我想出院。”她淡淡道。
厲潇然卻神遊太虛起來……
“喬安,你真的會跟厲澤成離婚嗎?”他問。
喬安呆呆的望着厲潇然,他那張俊美矜貴的撕漫臉上帶着一絲雀躍和憧憬。
可是喬安卻讓他失望了,她搖搖頭。
厲潇然那雙眼睛黯然了下去。
他實在不明白喬安爲何在那麽悲憤決絕的提出離婚後,卻這麽快就被爺爺洗腦,放棄了離婚的想法。
厲潇然像個大哥哥一樣,溫柔的引導着她道:“喬安,勇敢點。厲澤成不愛你,不幸福的婚姻隻會扼殺你的生命。離開她,你隻痛一時,不離開,你會痛一輩子。”
喬安看到他眼神裏真真切切的擔憂和焦慮,從前她看到這樣的他,還以爲是他作爲醫生的愛心泛濫。此刻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是獨一無二的。
喬安在心裏跟厲潇然說抱歉。
對不起,潇然哥哥,讓你擔心了。
隻要再過一陣子就好。
隻是,不離婚的原因,她卻無法向厲潇然啓齒。
喬安低聲咕哝道:“厲醫生,你沒有聽說過嗎?甯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厲潇然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無可救藥。”
厲潇然爽快的爲喬安開了出院證明,然後問她:“出院的時候,誰來接你?”
喬安沉默。
厲潇然瞥了眼她的腳,訓斥道:“怎麽,你是準備搖着輪椅回家?”
喬安:“……”
她的腿已經能走了。隻是不能讓他發現這個秘密而已。
厲潇然把出院證明奪回去,揣進自己包裏。道:“我去幫你辦理出院手術。你等我下班後,開車送你回家。”
厲潇然說完轉身離去。
喬安望着厲潇然偉岸的背影,目光潸然。
潇然哥哥……
如果她那時候沒有認錯人,那該多好?
如果新婚那天,她和他私奔了,而不是把他誤會成花花公子,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