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看着小孩慢慢往前走去，老師把他領到講台上，小孩的小臉上帶着點局促，然後開始默默背起昨天晚上準備好的自我介紹。因爲緊張，還時不時地向他看來，這時候，祁連就會向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到了後面，小孩也不是很緊張了，班上的同學似乎都很喜歡他，甚至在老師安排座位的時候，都有學生主動表示‘願意與這個新來的小同學做同桌’，但是最終小孩還是坐到了韓璟的旁邊。

祁連在教室窗口處看着小孩，發現他适應良好，小身子坐得筆直，眼睛追随講台上的老師，祁連看了一會，帶着點複雜情緒悄悄離開了。

顧檬來上學，最爲驚訝的莫過于韓璟了，在這個像往常一樣平凡的早晨，他的小夥伴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教室裏，韓璟目瞪口呆地看着顧檬做自我介紹，直到老師開始幫他安排位置，韓璟才回過神來，立馬舉手努力把自己的小夥伴拉到了身邊。

因爲還在上課，所以韓璟隻拿手拱了拱旁邊的顧檬，顧檬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韓璟，并沒有敢說話。

他坐在韓璟的身邊，終于有了一點找到熟人的安全感，看到周圍的人都坐得筆直，顧檬也忍不住挺了挺小背心。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老師一宣布下課，韓璟就忍不住開了口。

“顧萌萌，你怎麽來了。”

顧檬頗有點不好意思：“上次你教我認字，我都不會，所以也想來上學，而且家裏太無聊了。”

韓璟沉默了會，顯然他也想起了小夥伴對文字的認識情況以及接受程度，但還是安慰地伸出手，拍了拍顧檬的肩膀：“也好，那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上學了，有老師教你肯定也會學得很好的。”

顧檬心裏很是贊同，大大地點了點頭，小臉蛋上信心滿滿。

“對了，你今天是不是祁叔送你來的？”

顧檬點了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向窗外看去，本該在那裏的人已經沒有了身影，他有些失落地收回眼神，但是很快就把這點失落抛到了腦後，因爲他的身邊圍了一圈小朋友。

一開始，顧檬還是挺興奮的，這是第一次有這麽多人想要和他交朋友，但是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小胳膊被捏了一下之後，他忍不住往裏面縮了縮，好在很快就上課了。

顧檬輕輕舒了口氣，一旁韓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幅小大人的模樣。

“第一次都這樣，以後就好了。”

顧檬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韓璟攤了攤手：“我之前來也是這樣的，後來大家都習慣了，就不會這樣了。”

聽到這話，顧檬才放下心來。

因爲有韓璟在一旁幫忙掩護，這一天顧檬過得還是挺開心，隻除了一點，他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學習能力，漢字對于他來說依舊是一團神秘的符号。

車内，坐在後座上的顧檬皺着一張小臉，使勁地回想着今天老師上課的内容，隻覺得越想越亂、越想越亂，腦袋裏亂成了一鍋粥，最後整個人撲倒在座椅上，一動也不動了。

一旁的祁連拍了拍他，顧檬挪挪。

看着小孩一幅‘你戳我一下，我動一下；你不戳我，我就不動’的小模樣，有些無奈地把他抱進懷裏。

“怎麽了，今天去學校不高興嗎？”

“沒有，但是，”顧檬哭喪着一張小臉，“但是，舅舅，我是不是太笨了？”

祁連捏了捏他的小臉：“怎麽會，前天畫室老師還誇萌萌聰明呢。”

“可是今天老師講的我都不會。”

“可能是萌萌今天第一次接觸，所以才一時間不能接受，以後就會好了。”

聽到這話，顧檬小臉上隐隐露出期待，像是突然看見了希望：“真的嗎？”

祁連點點頭，頓了一會，覺得自己說話太肯定了，又補充道：“要不舅舅給你請一個家教，讓你快點跟上老師的進度？”

顧檬想了會，還是搖了搖頭，雖然他也很想很快地認識字，但是他也不想讓自己的時間被全部占滿，他還想畫畫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家裏再多出來一個人，就舅舅和他還有王姨就很好，這麽想着，顧檬的心裏突然升起了一點小小的滿足感。

看到小孩拒絕，祁連也沒有再提這件事，其實以他的潔癖程度，接受一個阿姨就已經很難了，再一想到家裏會來一個陌生人，祁連的心中就隐隐生出一點抗拒。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小孩的意願，如果小孩願意，祁連也不會拒絕，現在小孩沒有同意，祁連的心中悄悄松了口氣，有點像是爲了自己的潔癖松了口氣，又有點像是爲了别的。

“那好，以後萌萌有什麽不懂得地方可以來問我。”

聽到這話，顧檬開心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有點猶豫地問道：“舅舅，那我可以問你拼音的問題嗎？”

祁連摸了摸顧檬的小腦袋：“當然可以。”

顧檬小小地歡呼了一聲，然後開始和祁連分享今天在學校的生活。

祁連微笑着看着顧檬興奮的小臉，伸出手摸摸他的小腦袋，小孩不自覺地蹭蹭他的手心，祁連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軟成了一團。但是在小孩說到有許多人都想要和他做朋友的時候，眼中浮現了些許複雜，心中默默歎氣，告訴自己，隻要小孩開心，這樣就很好。

顧檬已經開始上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祁連在家中還有點不适應，他才大一，課少，有時甚至一整個下午都沒有課，以前每天回來得很早，每次回來都能看見小孩‘撲騰騰’地跑過來接他，以前還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現在才覺得有個人等着的感覺真好。家裏少了一個人，心裏就像是空了一塊。

這天下午，祁連午睡醒來，迷蒙中，輕輕喊了聲：“萌萌。”

回應他的是滿室的寂靜，祁連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萌萌這會兒應該在學校裏，他下樓給自己煮了杯咖啡，坐在桌前想了一會，還是開車去了顧檬的學校。

現在是體育課，操場上，一群小孩子在練習跳遠，自家的小孩是其中最顯眼的一個，白白嫩嫩的顧檬在陽光下很是‘耀眼’，下一個就輪到小孩跳了，他繃着個小臉蛋，小手上下擺動着，老師在一旁說着什麽，像是在指導他動作，顧檬點點頭。準備了一會，小孩努力往前一跳，回頭看了眼自己跳的距離，便苦着個小臉，懊惱地捏了捏自己腿上的軟肉。然後韓璟湊到他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小孩的懊惱瞬間不見，小臉蛋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祁連站在操場旁的一顆大樹下，一個不是很顯眼的位置，看着如衆星拱月般的小孩，一颦一笑，都分外的活潑鮮明，看得周圍人的心情都變得好起來，微風拂來，像是帶了點青草的味道，祁連并沒有上前打擾小孩，悄悄地離開了。

他想，自己最近可能是太閑了，不如做點事讓自己忙起來。

然後他就真的忙起來了，顧檬很多天都完美地和自己舅舅錯過，每天他睡覺的時候祁連還沒有回來，等他醒來的時候祁連已經出去了，他覺得這一幕場景似曾相識，頓時有點不滿起來。

終于在某一天晚上抓到了自家舅舅。

看着一臉‘我很委屈，我有話說’的顧檬，祁連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趁着他還沒有說話，便主動解釋道：“就這幾天，很快就不忙了。”

顧檬的話被堵在嘴裏，鼓着個小臉嚴肅地說：“你可不能騙我。”

小孩看上去一臉嚴肅，卻因爲聲音軟糯，更像是在撒嬌。

祁連親親他的臉蛋：“不會騙你的。”他的本意是讓白天的自己忙起來，誰知道連晚上也開始忙了，不過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顧檬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想想又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接着道：“我也沒有讓你非得讓你在家，隻是，隻是晚上除了阿姨就隻有我一個人在家了。”

“我知道的，舅舅很快，嗯，過幾天就不忙了，好不好？”

顧檬彎起嘴角，露出兩個小酒窩窩：“舅舅，你最好了。”

過了這段時間，兩人的生活變得十分融洽，白天顧檬上課，祁連有他自己的課業和事業，晚上兩人一起吃飯，飯後祁連給顧檬輔導功課，顧檬覺得除了學習語言，這生活簡直美好得不得，祁連的生活則更加充實了點，也因此沖淡了心中紛雜的思緒。

時間匆匆，轉眼間過了三年，顧檬從一個小包子長成了一個大包子，依舊軟軟萌萌，平靜的生活讓他樂在其中，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國外傳來一個消息：

顧媽媽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