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7年12月11日，查理從布雷斯特回到雷恩。

查理整整厚重的貂皮大衣，從馬車下來。

今天雷恩下起毛毛細雨，還刮起陣陣寒風。

但如此糟糕的天氣，也擋不住雷恩市民，想親眼目睹西班牙國王的熱情。

查理這次高調露面，也是有意增進和當地民衆的友誼，特别是一些當地的權貴，塑造成解放者的形象是十分必要的。

國王駕臨，自然是熱烈的歡迎儀式，加上如今西班牙取得對荷蘭戰事的勝利，更要彰顯隆重。

布列塔尼議會宮廣場上滿滿人頭，除西班牙各界人員外，還有當地的貴族名流，以及前來看圍觀的普通市民。

布列塔尼議會宮，雷恩最具代表性建築，修建于17世紀，如今是西班牙占領區司令部所在地。

由于未受戰火影響，布列塔尼議會宮依然華麗宏偉，它的存在，完全體現法國精美絕倫的建築風格。

作爲這片富饒土地新的統治者，查理望着熱鬧的場面，心裏産生莫名的惶恐，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難道是自己的警醒？

“陛下？”身邊傳來多蒙尼的聲音。

查理回過神，才見到有點冷場，才打哈哈道：“哦，呵呵，剛有點走神，估計一路未睡的緣故。”

“這段時間，陛下的确很費神，”多蒙尼也一旁向在場的人解釋，雖然不清楚國王爲什麽異樣，但還是本能的護主。

通過短暫的尴尬，場面又恢複一派喜氣，歐洲人很健忘，法國人已經快忘記了，眼前的西班牙國王是個侵略者，他們隻需要安全和富足就行，誰來統治已經不重要了。

在一番寒暄後，查理領頭向大樓走去，後面是一大幫頭頭腦腦，如果這時候發生不測，整個雷恩都陷入一場大騷亂。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就在查理剛要進大門時，突然聽到一聲大喊。

“陛下，小心！”

查理本能回頭，身體卻被熊撲倒地上，腦袋有點發蒙，而壓在身上的人，正是皇家衛隊長佩拉奇。

“啪！”随即傳來一聲槍響。

查理感覺頭上一陣淩厲，擡眼上看，門口柱上赫然是一個彈孔，木屑還飛濺到頭上。

暗殺！

查理心驚肉跳，剛才的不安難道是這個？

多蒙尼更是膽汁都快吐出來。

“保護陛下！”

大批侍衛迅速向門口合圍過來，把查理團團圍在中間，警惕四周。

而負責外圍保衛的特工在人群中四處搜尋襲擊者，他們行動十分迅速，但人實在太多，依然沒有找到目标，也隻好維持秩序。

槍聲讓現場陷入一片混亂，衆人驚慌失措尋找掩體，一些西班牙官員到是很忠誠，自覺向大樓跑去，想用自己的身體爲國王組成肉牆。

查理看到已經安全，連忙讓佩拉奇起身，這麽趴着，除身體難受外，堂堂的國王這麽貪生怕死，面子也不好看。

“維持秩序，立刻封鎖城門！”

查理也是發狠，剛剛真是命懸一線，如果再遲一點，自己腦袋就開挂了，不把這刺客找出來，無法相自己交代。

見到西班牙國王沒有危險，一些當地權貴才把心放回肚子，因爲他們很清楚，如果查理發生什麽意外，最先倒黴的是他們。

既然發生這樣天大的事，歡迎儀式已經無法再繼續，後續的活動也一同取消，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刺客找出來。

“這件事必然是早有預謀，無論任何代價，必須抓到這個人。”

西班牙國王被暗殺消息很快傳遍整個雷恩，但由于整個城都被封鎖，消息沒散布出去。

查理之所以要封城，除了防止刺客出逃，也防止消息傳到國内，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事實上，如今的西班牙，所有的一切都來自于查理是否健在，如果他有什麽不測，看似強大的西班牙會頃刻間土崩瓦解。

很多西班牙上層也很清楚查理的安慰意味着什麽，他就是西班牙根基，絕對不能有失。

所以一旦有可能牽涉到國王安危的事情，一些老臣都會極力反對，包括這次巡視，隻不過查理态度堅決才放棄而已，但安保已經做到極緻。

這次巡視法國占領區，整個安排人員就有一千多人，這還不包括在當地駐軍派出的安保力量，但還是發生意外。

最焦慮的還有新上任的占領區司令官布雷斯·沃德，他上任還不到三個月，這次國王來巡視，正是檢驗他的時候，也是他表現自己的難得機會。

布雷斯是巴塞羅那大軍團一員大将，35歲的少将軍銜格外醒目，但作爲占領區司令官，管轄近六萬多軍隊，顯然他是破格提拔，這次查理還想着給他晉升爲中将，可惜發生這樣的事，查理不遷怒于他已經不錯了。

當時，布雷斯也跟在查理身後，但事情毫無預警，所以沒來得及救駕，這是他最後悔的事。

“伯爵大人，陛下現在怎麽樣？”布雷斯忐忑不安望着站在國王房間門口的多蒙尼。

多蒙尼看着小心翼翼的布雷斯，解釋道：“沃德将軍不必擔心，事情太突然，沒人可以預料到，幸好沒有發生嚴重的後果。陛下隻是有些累了正在休息而已。”

三天了，查理除了多蒙尼和佩拉奇，沒有召見任何人，因此布雷斯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承擔任何後果他都不怕，就是這種不知道命運的等待太煎熬。

多蒙尼說話的聲音有點大，這讓布雷斯有些詫異，國王不是在休息嗎？

“讓他進來吧！”就在布雷斯又要再次失望離開時，卧室裏傳出查理的聲音。

布雷斯神情複雜的看多蒙尼一眼，見對方給他安心的眼神後，才整整軍裝，胳膊夾着軍帽推門進去。

查理在雷恩的房間，也同樣是個複合型居室，裏面分割幾個區域，有休閑區，卧室，辦公區。

布雷斯見到辦公桌後面的查理，立刻單膝跪地，“布雷斯·沃德，向吾王謝罪！”

“少來這一套，事情查得怎麽樣了，”查理起身走到布雷斯面前：“這次并不是你的責任，起來吧。”

“謝陛下！”布雷斯站起來。

“通過一系列排查，目前正鎖定來自荷蘭的一個社區，因爲就在事情發生的前幾天，有人看到幾個陌生人進入這個社區，并活動異常。”

沒想到，短短幾天就有了突破，可見布雷斯還是很有能力，果然沒有選錯人。

查理看着年輕有爲的愛将，點點頭：“嗯，讓你來法國本身就存在風險，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但我還是讓陛下失望了，”布雷斯有着苦澀，他知道國王爲通過對他的任命，竟然動用國王令強行通過。

“不說這個了，”查理示意布雷斯坐到沙發上，自己坐在對面，說道：“你知道我爲什麽要你來這裏嗎？”

布雷斯搖搖頭，“請陛下明示。”

“是因爲你年輕，”查理笑道。

這種理由太奇葩，顯然布雷斯很驚訝，眼神十分困惑，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事實上比他更合适的人大有人在。

查理無奈道：“你知道，如今我們王國軍隊的将領嚴重老齡化，這對王國未來的軍事發展十分不利，實現将領年輕化，是目前軍事改革最迫切的問題。”

“陛下請放心，我當不辱使命，”布雷斯坐直腰杆，他對國王的話從不有任何懷疑，再說目前的确如查理所言，西班牙将領青黃不接的問題依然嚴重。

查理點點頭，年輕有進取，但也會急躁，不得不告誡：“調查一定要謹慎，保持這裏的穩定比抓個刺客更重要。”

查理也想通了，爲一個刺客搞得人心惶惶得不償失，反而正中刺客的下懷。

“陛下放心，我會小心處理，”布雷斯懸着的心終于放下，國王依然信任他，除了感激，還有沉甸甸的責任。

随後布雷斯走出門口，見多蒙尼，十分誠懇道：“感謝您的幫助。”

對這位猶太老人，以前他沒有什麽好感，以爲又是個投機耍滑的猶太人，但現在心存敬意。

多蒙尼謙遜道：“将軍不要客氣，事件調查交由你負責，是陛下深思熟慮決定的。”

多蒙尼是國王最重要的智囊之一，令一個是狡詐的塔列朗，查理的很多決定都會聽取兩人的意見。

“隻是我對調查方面經驗欠缺，還需要伯爵大人的提點，”布雷斯虛心求教起來。

“将軍過謙了，其實調查，就像一場戰役，首先就要了解敵人的底細，再根據實際情況布置戰術，目前爲止，你做的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