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府腳步一頓,他轉頭朝着門外熙攘的人群望過去,身姿挺拔毫無心虛之态。
“本官隻信日久見人心,此事本官不宜回應,大家盡管憑本官的行事自行判斷。”
顧知府說罷便負手離開,謝卓妍微微點點頭,也悄悄的離開了大堂。
謝卓妍走在襄陽府的大街上,之前開堂審理馬通判的時候顧承澤因爲身份關系并沒有出現,而謝卓妍也隻是閑得無聊,或者是想看看顧大人爽不爽才去湊了個熱鬧。
謝卓妍走出大堂,顧承澤便從靠椅上站了起來走向她,微微一笑:“案子還順利嗎?”
“嗯,很順利。”謝卓妍點頭,二人便并肩步行離開了襄陽府衙。
謝卓妍好久沒有認真的看過襄陽府,再過兩個月她就要離開這裏,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所以趁着今日襄陽府内的事情告了一個段落,謝卓妍想要好好的散散心。
顧承澤便也不坐轎子了,陪着謝卓妍漫步在街邊。
“顧大人的确不錯。”
兀得謝卓妍輕聲說道,顧承澤轉頭看向她。
其實在等謝卓妍出來的時候顧承澤從官兵口中得知了在大堂内發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謝卓妍指的是什麽。
“有顧大人在,襄陽府一定會不差的,”謝卓妍燦然一笑看向顧承澤:“你以後得好好跟你的父親學習了。”
顧承澤含笑點頭,随即看着過往的人流,突然覺得有一陣即将失去什麽的不安。
謝卓妍沉默不語,輕松淡然的遊蕩在街邊,不時的東瞅瞅西瞧瞧,很是惬意。
可是顧承澤回過頭看着謝卓妍的側臉,眉目如畫,膚如凝脂,竟是覺得越來越遙遠起來。
他突然頓住腳步,謝卓妍反應過來疑惑的回過頭看向他。
顧承澤擡起頭也看向謝卓妍,臉色别有意味,說不出的怅然。
顧承澤嗫嚅了一刻,才終于緩緩的說道:“你是不是想要離開襄陽府?”
謝卓妍一驚,難道她表現的這麽明顯嘛,還是說顧承澤過于敏銳了呢。
“你……”顧承澤見謝卓妍驚詫的表情後又繼續道:“是不是要去京城?”
謝卓妍聽到這兒倒是相反的平靜了下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承澤随即轉身繼續向前走。
顧承澤也跟在後面,等着謝卓妍的答案。
終于過了好半晌,謝卓妍才恍然的說道:“我本就不屬于這裏。”
沈紅绫不該屬于這裏,她的家是遼闊無邊的,四海皆是她的家。
謝卓妍想着不禁陷入了幻想中。
她自從醒來接受了事實之後,她便笃定了要去京城替南山派的人報仇,殺了侯少卿。
然後她就可以一個人,四海爲家,遊山玩水,逍遙自在,不問世事。
她想要永遠隐居在山水間,生活在一處草房内,屋檐上不時的飛過喜鵲和燕子,屋外是涓涓細流的小河。
謝卓妍渴望作爲沈紅绫時的生活,可是又害怕重蹈覆轍沈紅绫從前的生活。
顧承澤抿嘴低頭不再言語,他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似乎這又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兩個人便如此一路無言,漫步穿過街邊巷口,過了半晌回到了顧府中。
謝卓妍一進屋子便對着佛像跪拜磕頭,随後才坐下來随意的翻開書閱讀。
顧承澤也緊随其後,進來看着謝卓妍跪拜虔誠的樣子,定睛瞧了好一會兒佛像,才自顧的坐下來同謝卓妍一樣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他們的日子一直波瀾不驚,即便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睡在同一個床榻上,日子也隻是平平淡淡,乏善可陳。
可是顧承澤卻是覺得從未有過的心安,他隻要能看得見謝卓妍,隻要能和謝卓妍在一起,便覺得每日的天空都晴朗無邊。
顧承澤的雙眸從書籍間擡起來,偷偷的看向謝卓妍,柔眉微笑。
“對了,”顧承澤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和胥知府到底談了什麽,馬夫人爲什麽會出來指控馬通判?”
謝卓妍緩緩擡起頭,漫不經心的說道:“馬通判對待馬夫人還算不錯,可是女人嘛,都希望丈夫能夠一心一意的寵愛自己,難免就有了芥蒂。”
顧承澤擡眉,心中五味雜陳。
這麽說,謝卓妍也一樣是這麽想的?
“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馬夫人和胥知府私底下來往甚密,可以說二人有些難以道清的關系,馬夫人和胥知府在一起相談甚歡。馬夫人也時常在胥知府面前埋怨一下馬通判,馬通判的那些事情胥知府當然也就知道了。要說這位馬夫人,之前還真以爲那些東西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根本沒放在心上,胥知府因爲和馬通判交往甚密,聽了之後覺得蹊跷才讓人查了一下,這其中的事由立刻了然。馬夫人又得知了馬通判害了胥知府下馬,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女人,簡直比任何一位男人都可怕。”
謝卓妍說罷搖搖頭,繼續看書。
顧承澤很是詫異,對謝卓妍的話深思了許久。
也不知道誰能有幸讓謝卓妍沖昏了頭腦,顧承澤甚至不禁開始想象謝卓妍這樣總是一副自負高傲,目空一切,泰然自若的女子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會是什麽模樣。
“如果是謝小姐會怎麽做呢?”顧承澤饒有興趣的說道。
或許她會滿臉憧憬的渴望美好的愛情,或許她會含情脈脈的對自己說她永遠不會像馬夫人一樣悲慘。
顧承澤心中甜蜜蜜,說不出來滋味有多美好。
“要是我?”謝卓妍再次放下書開始認真思考:“直接殺了負心漢比較省事吧。”
謝卓妍覺得,如果自己是馬夫人,那馬通判就是侯少卿吧。
現在她不就是爲了殺了侯少卿而籌謀劃策嘛。
顧承澤臉上甜蜜蜜的笑容一僵,尴尬的笑了一聲後将頭埋進了書籍中。
而另一邊,忻然看了一會兒襄陽府衙的熱鬧之後便歡快的朝着忻府跑過去,她在中間白白撿了個大便宜自然樂得自在。
這次顧府的事情,不僅讓她有借口來襄陽府,又因爲這件事情忻昂也要跟着她回京城,然而她來來回回根本就沒做什麽事情。
忻然莫名的心情大好,回到忻府之後便抓着忻昂要回京城,二人便立刻收拾了包裹如同來襄陽府時那邊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襄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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