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陡坡往山下走,禾守玉笨手笨腳的,加上從來沒有走過這樣的路,他們走得相當小心。
仍舊是葛威開路,禾守玉被但兒扶着,亦步亦趨。
看起來是山路,其實根本就沒有路,葛威憑着敢闖敢幹的勁頭,硬是憑空殺出一條看起來像路的路子。
葛威牽着禾守玉,讓她大膽跟上。
“阿饅,我也想跟上,很想很想,可我這腳不聽使喚啊?”
禾守玉無比地頹喪。
葛威本想打趣她,又覺得這樣的場合适合激勵,“要不,我背你吧?”
禾守玉擺擺手,額上汗珠密密匝匝,背心已涼。
“路是靠自己走的,你能行,我也能。”
禾守玉正眼也不瞧葛威,她害怕葛威執意相幫,那麽,自己成了什麽呢?凡是都依賴他嗎?連走路這樣的天賦人權都需要他,天長日久,自己作爲人的正常生存能力會不會退化呢?況且,據她所知,一個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葛威看着禾守玉逞能的模樣,便給她豎大拇指。
禾守玉憑着一口氣,走得穩健,偏生不服輸,便又自大了一點,竟然從葛威身邊掠過,一不小心就走在了葛威前面。
葛威搖搖頭,心領神會地笑笑,緊随夫人後面。
可是,那前面實在沒有了路,下坡的路又實在陡峭得很,葛威剛要開口讓她注意,可惜遲了,禾守玉腳底一滑摔了一跤,慌亂中,雙腳亂蹬,雙手在空中胡亂劃着,終于撲騰着重重地摔倒了。
葛威心驚,下面就是深潭,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禾守玉從小養尊處優,那裏見識過深山的俊秀……以及兇猛。
“看來,我真的需要把你别在褲腰帶了!”
葛威讪笑着,将禾守玉拖了起來,禾守玉卻小臉愠怒,因爲屁股墩摔了個結結實實,又在夫君面前丢了臉,便将臉别向一旁,胡亂回了葛威:“你别笑話我啊?”
“一句玩笑話嘛,娘子還當真不成?”
葛威故意逗她,彎下腰,低着頭看她。
“你别這樣嘛?”
禾守玉幹脆用手蒙了臉,她确實不喜歡自己在夫君面前出醜,那樣子,真的太難爲情了。
旦兒在一旁也手足無措,自從小姐找她談心過後,他終于認清了自己的位置,他們是兩口子,眼下,葛威故意戲弄禾守玉,她也學聰明了,現在又不歸她管,索性,歪坐地上,無聊地扯着青草。
“哎喲喲,我的個小娘子,摔跤而已,還害羞?怕什麽怕?你白摔一跤而已,想當初我第一次上山的時候,不知道摔了多少回了?”
禾守玉偷偷張開手掌,從手指縫隙裏瞧一眼葛威,見他并不是笑話自己,便胡亂問了一句:“你也摔過跤啊?”
“當然啊!不經曆摔跤,又怎麽會長得大?”
禾守玉竭力掩飾内心的慌張,一方面自己誇過大話,說什麽路要靠自己走,不過才走兩步呢,摔得那可是結實,現在還生疼生疼的,低頭往下看,陡峭的山坡,望而生畏,她是再也不肯多走一步了,趕緊跌坐下來,兩股顫顫,一臉的無奈。
葛威還在自說大話,回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便在禾守玉面前得瑟。
“小玉,你不知道,我小時候是怎麽摔跤的,我告訴你啊,想當年,我一個人上山的時候,那一天剛好下過雨,路面濕滑,我一不小心就摔倒了,應該是冬天吧,手裏還提了一個暖手爐,當時心疼的不是自己摔得有多重,而是心疼那紅泥小火爐,那家夥是姨夫弄的,我要是摔壞了,回家準得挨罵……”
“你像小姐這樣摔的話,那小火爐肯定摔壞了?”
旦兒問道。
“嘿,沒有,小火爐被一根樹丫挂着呢。純屬運氣好,但我摔得渾身疼,更心疼這小火爐,雖然裏面的火炭早已摔沒了,樂我還是将它抱在胸前,真害怕摔壞了。”
“那你是怎麽走回去的?萬一又摔了,那小火爐……豈不是遭姨夫打罵了?”
禾守玉關切地問道。
“沒呢,嘿嘿,我現在說出來,也不怕丢臉了,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當年怕摔壞了小火爐,我竟然、竟然不顧一切,在那山坡上滑下去,你們不知道,那一天的泥漿有多厚,爲了一個小火爐,我不顧自己渾身泥漿,天寒地凍的,我不怕寒冷……”
“心疼你……”
禾守玉靠近葛威,握住他粗糙的雙手,這個粗糙的男人,心底裏竟然藏着這樣柔軟的事情。
葛威咧嘴一笑,“小事情而已,我可沒有特意記着,隻不過,今天見你摔跤了,我才想起來自己也曾經有過摔跤的經曆。”
“那,我們還不走嗎?”
“算了,你沒有習慣走這樣的路,還是我背着你下去吧?”
禾守玉有點爲難,“那,要不,你先把旦兒背下去?”
旦兒連連擺手,“我不要,我不要,小姐,我自己能走下去的,實在由了不了,我也可以滑一去啊,現在沒有泥漿,天氣也很暖和,小姐不要擔心我,你還是讓姑爺背你吧?”
“……”
“是啊,小玉,我背你,來,這寬厚的後背專門爲你而來!”
說着,葛威蹲了下來。反手指着後背。
禾守玉不得不依從。
下得山來,那山澗瀑布的聲響聽得更真切了,遠遠地便感受到一股濕潤襲來,帶着一絲絲冷沁沁的感覺,禾守玉心有餘悸,面色蒼白,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悸中回過神來。
瀑布像一條白練從天而降,轟隆隆的聲音咆哮着,極速跌落深潭,濺起一人多高,又迅速落了下去,最終化成一灘深水,順着山澗流向外界。
深潭的前方,一根古樸高參大樹直聳雲端。粗壯遒勁的樹根牢牢抓住懸崖縫隙,被飛瀑打得濕漉漉的。
靠近右面,這一株高大茂盛的樹木斜着長了一根枝桠,曆經多年,像一個天然的屏障,雨天遮風擋雨,晴天也能遮蔽太陽直曬。
屏障下面,有一個棚戶,戶主到沒有因爲這天然的屏障而偷懶,隻是蓋得相當簡單。